再也換不回他心中那個鮮活的姑娘_第3章 指尖懸在匣上

指尖懸在匣上，酸澀順著心口漫上來，堵得謝悠苑喉嚨發緊。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合上匣子扔出去，外頭傳來僕婦的聲音。

“王爺，您回來了，王妃回來便收拾行李，似是要出遠門......”

“她能走哪去?”他冷聲道:“不必理她，就是裝裝樣子罷了。”

心臟狠狠一抽，謝悠苑正要開口，貼身丫鬟跌撞奔來。

“王妃!不好了!”

“您祖父留下來的老宅馬上要被夷平了，老將軍夫人正哭得傷心欲絕呢!”

“祖母!”

謝悠苑越過商泓楊，抓起馬鞭便衝出門。

快馬加鞭至謝家老宅，剛翻身??馬，心頭便狠狠一刺。

只見祖母癱坐在暴雨裡，像是沒有看見她一般，掙扎著就要往宅子裡衝。

“......你祖父的牌位還在宅子裡!”

30多名壯漢已推著臨衝車撞向宅壁，木石簌簌墜落。

謝悠苑死死攔住她:“祖母在此等候，悠苑去取!”

說罷，她毅然衝進搖搖欲墜的祠堂。

煙塵漫天，頭頂傳來“吱呀”斷裂聲，整座宅子開始劇烈搖晃。

謝悠苑心頭一凜，憑記憶找到牌位，護在懷裡往外衝。

“轟隆”一聲，木櫃重重倒下，尖銳的角劃過大腿，鮮血瞬間浸透裙襬。

門口被斷梁堵死。

她倒吸一口冷氣，借戰場練就的身手攀上窗戶。

正欲翻出，牆外兩人的對話就飄入耳內。

“景淵王，我們已按您的吩咐，把宅子夷平了。”

“可王妃她衝......”

話音未落，就被商泓楊冷淡打斷。

“不必管她，她推了知微，就該付出代價。”

如遭雷擊般，謝悠苑僵在窗沿。

陣陣寒意從心底翻湧而起，這一瞬間，她只覺自己可悲又可笑。

“轟隆——!”

愣神的剎那，屋頂轟然塌陷，直直朝她砸下!

昏昏沉沉中，謝悠苑墜入舊夢。

每年炎夏，祖父祖母總叫她帶商泓楊回來避暑。

商泓楊看著二老相攜的身影，緊了緊握著謝悠苑的手，滿眼深情。

“看著他們，便好像看到了往後的我們，我與你定也會像他們一樣白頭偕老，相伴度過一生。”

沒想到，卻是夢醒人散。

劇痛像無數根針鑽進骨頭縫，謝悠苑猛地抽氣，眼睫顫了半天才掀開條縫。

商泓楊立在塌邊，墨眸沉沉。

謝悠苑恍惚半瞬，便聽商泓楊開口:

“你腿骨已碎，需即刻診治。”

緊接著，幾名府醫推門而入。

麻沸散灌入口中，她意識漸漸模糊，卻聽門外侍女壓著聲嘆息。

“王妃當真可憐，腿腳恐要殘廢，王爺卻擱置她的接骨術，先取她皮給知微姑娘。”

第4章

短短幾句話，如冰錐刺破謝悠苑混沌的神智。

剎那間，震驚、悲憤、荒謬......悉數湧上心頭。

她想嘶吼、想掙扎，可四肢重得動彈不得，只能任由淚水砸落床榻，混著麻沸散的寒涼，一寸寸凍透了心脈。

再睜眼時，已在臥房。

腿上的疼痛像驚濤般撲過來，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溼後背。

她望著商泓楊步入，緊攥著的拳頭隱隱顫抖。

“為什麼?”

商泓楊淡漠地睨著她:“你弄丟了知微的繡花針，如今取皮還給她，兩清了。”

短短一語，卻如一記重錘，錘得她頭暈眼花。

“我被房梁砸斷腿，錯過最佳醫治時機，去給謝知微植皮，就為了她一根繡花針。”

“你告訴我，這叫兩清?”

“她何時繡過一物?在你眼中，我的腿、我的性命，都不及她一根無中生有的繡花針嗎?!”

他劍眉蹙起:“你是景淵王妃，即便腿廢了，府中也有的是人伺候你。”

“你佔了屬於知微的東西這麼久，現在用塊皮補償她，又算得了什麼?”

謝悠苑忽然發笑，笑得眼眶發熱，眼眶彌上水霧。

新婚那年，太子於御花園設宴，她與官眷賞刺玫花時被扎破手，正與太子議事的商泓楊當即急步而來，執她手檢視時，指尖都在輕顫。

那時她笑他小題大做，他卻肅容道:“怎是小事，你素來怕疼。”

可自從謝知微出現，他再未問過她疼不疼。

她解釋過，爭執過，從昔日馳騁沙場、令敵寇膽寒的木蘭將軍，硬生生變成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婦，只為挽回他們這份情。

可他，卻一字不信。

心被他的涼薄戳破過無數次，嘩啦啦地往外冒血，她居然還傻傻奢望著，兩人能回到當初。

“知微向來大度，你搶她孃親遺物之事，她便不計較了。”

他語氣冷硬，似在施捨某種恩惠:“如意鐲可以借給你一段時日。”

聞言，謝悠苑再也忍不住，抄起手邊的藥碗狠狠朝他砸去。

青花瓷四濺，一如她碎裂的心。

“滾!”

商泓楊僅存的耐心瞬間褪淨:“謝悠苑，你簡直屢教不改!”

“知微就是太過善良，什麼都不爭不搶，才會被你這種人欺辱!”

說罷，他不願再多待半刻,“砰”的一聲摔門而去。

謝悠苑無聲流著淚，視野浸得一片朦朧。

三年前，她在信中介紹商泓楊時，母親破天荒月餘後才回信。

信中字字斟酌:

【悠苑當真思慮周全了?景淵王乃門閥貴族，我們武將與他家世懸殊，娘怕你嫁過去受欺負。

】

她信誓旦旦回信保證:【泓楊待我真心，絕非薄情之人。】

這半年來，每回家書往來，她都稱與商泓楊和諧恩愛，在信中細數他待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