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第三天,未婚夫拿我骨灰盒墊花盆_第5章 我以為我會徹底消失
第5章
我以為我會徹底消失。
風吹散了我最後的意識,眼前只剩一片白茫茫的虛無。沒有光,沒有聲音,什麼都沒有。
就像我這三十年的人生。
空蕩蕩。
但我沒有消失。
一陣刺耳的鳴笛聲把我拉了回來。頭頂的白熾燈晃得我睜不開眼,鼻腔裡全是消毒水的氣味。後背貼著冰涼的床單,手腕上扎著針,液體一滴一滴地往血管裡灌。
我活了。
不我睜開眼睛,看到了病房天花板上的裂縫。那條裂縫我認識,它從牆角延伸到燈管旁邊,像一條幹涸的河道。
三年前我做闌尾炎手術,在市中心醫院住了一週。就是這間病房,就是這條裂縫。
我猛地坐起來,扯到了手背上的留置針,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疼。
我能感覺到疼。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不是透明的,不是虛幻的。是實在在的、有溫度的、活著的手。
床頭櫃上放著一部手機,粉色殼子,螢幕完好無損。
我的手機。
我顫抖著拿起來,按亮螢幕。
2024年11月3日。
我死於2025年3月15日。
現在是四個多月前。
我還活著。我還沒有死。宋城還沒有動我的車。林薇還沒有打那通電話。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病房門被推開了。
護士端著托盤進來,看到我坐起來,愣了一下:“哎,你醒了?剛才你暈倒在路邊,120把你拉過來的。醫生說是低血糖加貧血,讓你好休息。”
低血糖加貧血。
對,我想起來了。11月初我加了半個月的班,沒怎麼吃東西。有一天下班走在路上就暈過去了。
上一次,宋城接到醫院電話後兩個小時才來,進門第一句話是:“你能不能注意點身體?我工作很忙的。”
這一次,我不會再等他來了。
護士走後,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我該怎麼辦?
報警?告訴警察我未婚夫要在四個月後殺我?
沒有人會信。事情還沒發生,我拿什麼當證據?
離開宋城?
可以。但還不夠。
他欠我的錢,我的房子,我這五年被消耗的人生。我要全部拿回來。
還有林薇。
我那個好姐。
我躺在病床上想了一整夜。天亮的時候,我想通了。
上輩子我活得像個冤種。這輩子,我要讓他們知道,林遠佳不是好欺負的。
出院那天,宋城沒有來接我。
我也沒給他打電話。
我打了一輛車回家,路上給公司發了請假簡訊。然後我做了幾件事。
第一,去銀行把每月自動轉賬到宋城媽媽賬戶的業務取消了。
櫃員問我:“確定要取消嗎?這筆定期轉賬已經執行了三年了。”
“確定。”
三年,二十八萬六千塊。我每個月省吃儉用,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全都填了那個無底洞。
夠了。
第二,我回到家,翻出了宋城藏在衣櫃最高層的紅色盒子。
房產證,購房合同,我的身份證影印件,戶口本。全在裡面。
我把房產證和購房合同拿出來,鎖進了自己的密碼箱裡。密碼改成了他絕對猜不到的數字組合——我外婆的生日。
第三,我給保險公司打了電話。
“您好,我想變更保單受益人。”
“好的,請問變更為哪位?”
“法定繼承人。”
結束通話電話的那一刻,我長地出了一口氣。
上輩子,宋城拿著我的死亡換了一大筆保險金。這輩子,他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做完這三件事,已經是下午四點。
手機響了。宋城。
我接起來。
“遠佳,你今天怎麼沒來上班?公司的人跟我說你請假了?”
他的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注意,不是關心,是不耐煩。以前我聽不出來,現在聽得清楚楚。
“身體不舒服,在家休息。”我說。
“哦。”他頓了頓,“那你好休息,我晚上可能不回來了,公司有應酬。”
應酬。
他去找林薇。
“好。”我說。
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以前的我會追問他去哪裡、和誰吃飯、幾點回來。會在他不回家的夜晚翻來覆去睡不著,給他發一堆訊息。
現在不會了。
他愛去哪去哪。反正這段關係的保質期,只剩下我說了算的那幾天了。
接下來一週,我開始收集證據。
我知道宋城和林薇經常在她那套公寓見面。我也知道林薇的作息——她是個自由插畫師,白天在家畫,晚上出去跑步。
週三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我開車去了林薇住的那棟公寓。上輩子我只來過一次,給她送餃子。我還記得她家在十七樓,1702。
我沒有上去。
我把車停在樓下的地下車庫,找到了一個能看到電梯口的位置,等著。
下午五點半,宋城的車開進了車庫。
他從車裡出來,手裡拎著一袋水果,腳步輕快地走向電梯。
我拿出手機,錄了一段影片。
畫面很清晰——宋城,水果,電梯,十七樓。
週四,我又來了一次。這次我拍到了他們一起從電梯裡出來,宋城的手搭在林薇腰上,兩個人有說有笑。
週五,我拍到了林薇挽著宋城的胳膊在小區花園散步。林薇穿著寬鬆的裙子,走路的姿態已經在刻意護著肚子了。
三天,三段影片,足夠了。
但我不急著攤牌。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週末,我約了律師。
律師姓陳,是大學同學介紹的,專做婚姻家事案件。我把情況簡單說了——未婚夫出軌我姐姐,對方已經懷孕,我想解除婚約並追回財產。
陳律師聽完,看我的眼神很複雜。
“林小姐,你們雖然沒領證,但訂婚五年,共同生活期間有大量的經濟往來。這種情況比較麻煩。”
“我知道。所以我提前來找你了。”
我把銀行流水、轉賬記錄、借款協議的照片都拿給她看。
陳律師翻了翻,眉頭皺起來:“這份借款協議......借款人是你,出借人是對方母親?”
“名義上是借款,實際上是我資助宋城創業。”我說,“那三十萬,從來沒有任何還款。”
“那這筆錢可以主張返還。”陳律師說,“加上你每月轉給對方母親的錢,如果能證明是基於婚約關係的贈與,婚約解除後也可以要求返還。”
“能證明。”
我早就想好了。每一筆轉賬的備註,我都寫的是“給媽媽的生活費”。
宋城的媽媽不是我媽。我之所以叫她媽媽、給她打錢,全都是因為婚約關係。
這筆賬,該算清楚了。
陳律師又問:“你名下那套房產呢?”
“在我名下,房產證我已經拿回來了。”
“那就好。”她鬆了口氣,“只要房產證在你手裡,對方想過戶,必須要你本人到場簽字。”
上輩子,我死了。宋城拿著我爸媽籤的遺產繼承協議,輕輕鬆就把房子過戶了。
這輩子,他做夢。
一切準備就緒。
十一月底,一個週六的下午,我給林薇打了個電話。
“姐,你在家嗎?我想去找你坐。”
電話那頭,林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當然啊,你快來,我給你煮奶茶。”
聲音甜得發膩。和上輩子一模一樣。
我到了她家樓下,沒有立刻上去。我先給宋城發了條微信:
“城,我今天去姐姐家坐坐,晚飯不用等我。”
三秒鐘,宋城回了訊息:“好。”
又過了十秒,他追了一條:“你去薇薇家幹嘛?”
我沒回。
我能想象他現在的表情。慌不慌?怕不怕?
我上了樓,敲響了1702的門。
林薇來開門,穿著居家服,頭髮鬆垮垮紮了個丸子頭。看到我,笑容滿面:“姐,快進來。”
我進去了,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收拾得很乾淨,茶几上擺著一盤水果,切好的。
“姐,你最近怎麼樣?好久沒見你了。”林薇端著兩杯奶茶從廚房出來。
“還行。”我接過杯子,“你呢?最近忙嗎?”
“還好,接了幾個插畫的活兒,不算太累。”
她坐到我旁邊,笑盈盈地看著我。那雙眼睛,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小時候她剛搬來我家的時候,也是這樣看我的。甜甜的,乖乖的,無辜的。
我看著她的肚子。
裙子很寬鬆,但遮不住已經微隆起的弧度。
“姐,你胖了。”我說。
林薇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是嗎?最近吃得比較多,嘿。”她打了個哈,趕緊岔開話題,“姐,你和宋城哥最近怎麼樣?有沒有定婚期啊?”
她居然還敢問我和宋城的事。
我放下杯子,看著她的眼睛。
“薇薇。”
“嗯?”
“你懷孕了吧?”
空氣安靜了三秒。
林薇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攥緊手裡的杯子,聲音發飄:“姐,你說什麼呢......”
“孩子是宋城的。”我說。沒有疑問句,是陳述句。
林薇的臉白了。
“姐......你、你聽誰說的?”
“沒人說。我自己看到的。”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三段影片,遞到她面前。
影片裡,宋城拎著水果走進她家樓的電梯。宋城摟著她的腰從電梯出來。宋城和她在小區花園散步。
林薇盯著螢幕,手開始發抖。
“姐,我......”
“別叫我姐。”我收回手機,站起來,“林薇,你和宋城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那個表情我很熟悉——從小到大,只要她一哭,我爸媽就會衝我發火。
但現在不一樣了。
沒有爸媽在場。只有我和她。
“你打算怎麼辦?”我問。
“姐......對不起......”她站起來,伸手來抓我胳膊,“我和城......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我往後退了一步,避開她的手。
“真心相愛跟我沒關係。”我說,“我只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會和宋城解除婚約。他欠我的錢,我會透過法律途徑追回來。”
“至於你——”
我看著她,語氣很平:“你想要的男人,我不跟你搶。但你欠我一個道歉。”
說完,我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林薇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上輩子,她的哭聲能讓所有人心軟。這輩子,我不吃這套了。
我走出公寓樓的時候,宋城的車停在樓下。
他從車裡衝出來,攔住我。
“遠佳!你是不是去找薇薇了?你跟她說什麼了?”
我站在原地,抬頭看他。
這張臉,我看了五年。曾經覺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人。現在再看,不過是一張虛偽的皮囊。
“我跟她說了實話。”我說,“我知道你們的關係了。”
宋城臉色變了。
“遠佳,你聽我解釋——”
“不用解釋。”我打斷他,“我已經聯絡了律師。婚約解除,你欠我的錢,該還的還,該退的退。”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
宋城愣住了。
他大概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會這麼平靜地說出這番話。在他的認知裡,我應該歇斯底里,應該哭著問他為什麼,應該苦哀求他回頭。
對不起,那是上輩子的林遠佳。
這輩子的我,死過一次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遠佳,你冷靜一點——”他伸手想拉我。
我後退一步:“宋城,別碰我。”
“下週一,我的律師會聯絡你。有什麼話,跟律師說。”
我繞過他,上了自己的車。
後視鏡裡,宋城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我發動引擎,開車離開了。
開出兩條街,我把車停在路邊。
手在方向盤上抖了好一會兒。
不是害怕。是太久了。
我等這一刻等了太久了——上輩子的三十年,加上死後飄蕩的那些日子。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
活著真好。
真他媽好。
後來的事情,沒有太多波折。
宋城找過我幾次,態度從懇求到威脅再到懇求,車軲轆話來回說。我一概不見,所有溝通透過律師進行。
陳律師很能幹。她幫我整理了所有經濟往來的證據,向宋城發了律師函。
三十萬借款加上三年的轉賬,總計五十八萬六千塊。
宋城看到這個數字的時候,據說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沒錢還。他那個所謂的創業公司,早就黃了。現在還欠著一屁股債。
這些年他之所以對我殷勤——不對,也算不上殷勤——是因為我每個月穩定地給他媽打錢,還有一套學區房掛在那裡當誘餌。
現在錢沒了,房子也沒了,他急了。
他找我爸媽施壓。
我爸打電話來:“遠佳,你怎麼跟小宋鬧翻了?人家挺好一個小夥子......”
“爸,”我打斷他,“他出軌了。物件是林薇。林懷了他的孩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你說什麼?”
“我說,你的養女,懷了你女婿的孩子。”
我爸沒再說話。
過了半分鐘,他掛了電話。
後來我媽單獨給我打了一次電話,在電話裡哭了很久。她說對不起,說這些年虧待了我,說她不知道林薇是這種人。
我聽著,沒什麼特別的感覺。
十年了。她花了十年偏心林薇,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抵消的。
但我也不想計較了。
人活一世,有些賬算不清就算了。我只要從今往後,活得明白就行。
臘月的時候,宋城簽了還款協議。五十八萬六千塊,分三年還清。
他簽字的時候手都在抖,臉上灰敗得不像話。
林薇沒有出現。聽說她回了老家,孩子打算自己生下來養。
我沒有去追究她更多。不是原諒——是不值得。
我把那套學區房的鎖換了。重新把房子佈置了一遍。扔掉了所有和宋城有關的東西——合照、禮物、他落在家裡的衣服和洗漱用品。
清理完之後,房間空了一大半。
但我站在乾淨淨的客廳裡,覺得前所未有地舒坦。
窗外是十二月的陽光。冬天的光線很薄,照在地板上一小片一小片的。
我站在陽光裡,深地呼吸了一次。
空氣是涼的,肺裡發脹。
活著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會疼,會冷,會餓,會累。
但每一秒都是我自己的。
三個月後。
春天來了,城裡的玉蘭開了滿街。
我換了一份新工作,工資比以前高,離家近,同事也處得來。週末學了烘焙,雖然做出來的蛋糕歪歪扭扭,但味道還不錯。
偶爾我會想起那段飄在空中的日子。想起我看著宋城和林薇溫存的樣子,想起我聽著爸說“死了也好”。想起我的骨灰盒被拿去墊花盆。
那些記憶沒有消失,但不再讓我痛了。
它們變成了一種提醒提醒我,再也不要活成那個樣子。
再也不要把所有的溫柔給不值得的人。再也不要委屈自己去討好任何人。
三十歲,一切都還來得及。
有一天下班路上,我經過一家花店。門口擺著一盆白色的小雛菊。
我停下腳步,看了很久。
然後我買了一束,抱回了家,插在客廳的花瓶裡。
不需要誰來我墳前放花了。
我自己買給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