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戶家的小娘子_第5章 這天下盲婚啞嫁的人多了
」
這天下盲婚啞嫁的人多了,林得意人品貴重,長得還好。
若不是他有個天煞孤星的命格在,我搭梯子都夠不著林家的門檻。
林得意沒見過我這樣大膽粗鄙的女子,羞得俊臉通紅。
他帶我去了書房,拿出許多卷宗。
他撫摸著其中一卷,良久才說:「這位沈姑娘,她與我青梅竹馬。」
那是林得意的第一任未婚妻,清流之首沈太傅的女兒。
可惜還未等到及笄之年,沈太傅就被滿門抄斬。
少年林得意拼命衝破了官兵的圍堵,也沒能救回心上人。
第二任未婚妻是普通文官家的女兒,經受不起貴女們鄙夷的眼光,鬱鬱而終。
第三任是武將之女,戰死沙場。
第四任在進香的路上被山匪劫走,羞憤自盡。
第五任......
第六任......
我默默翻閱卷宗,這些卷宗上蓋了許多官印,還有簽名畫押。
四年間,不光是林得意自己總在遭遇各種意外。
跟林得意聯姻的幾個姑娘也先後離奇死亡。
我疑惑地看一眼林得意。
「大理寺卿奉旨親驗,人證物證俱全,這些姑娘都是被我剋死的。」
林得意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整個人頓時生動起來,看上去就像剛剛做完惡作劇的小少年。
我有個猜想,他的那些未婚妻並不是真的死了,而是改名換姓活在大家不知道的地方。
「我父兄去後,我就是林家最後一個人了。」
「當初我母親反對我與沈家小姐結親,是我一意孤行,堅持要娶她,最後害了她全家。」
手握兵權的鎮國長公主和清流之首的沈太傅,這兩個人哪一個都讓皇帝忌憚。
少年林得意不懂,他的一往情深給沈太傅一家帶來了滅頂之災。
那年林得意十六,失去了青梅竹馬的未婚妻,第一次知道了權力鬥爭的殘酷。
那年我十八,趙庭考上了秀才,終於在太倉站穩了腳跟。
誰也想不到,四年後趙庭成了駙馬。
我再世為人,又一次背井離鄉,身邊的人也換成了林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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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書房裡待了很久,甚至還去了校場比劃了幾下。
我跟著胡屠夫學的那幾下當然不是林得意的對手。
直到下人來傳話,趙駙馬來接安樂公主回府。
我自然也要跟著他們一起回去。
林得意送我到府門外,低聲道:「給你一晚上時間仔細考慮,明日我去接你。」
趙庭瞥見我跟林得意舉止親密,上馬車的動作頓了一頓。
我看見他用力抓住褲腿,捏得衣服都起了皺。
我跟他一起八年,又怎會不知道這是他怒極之下慣有的小動作。
我仰起頭笑著看向林得意:「好,你明日早些來,我等你。」
余光中趙庭低頭進了車廂,用力拉下了車簾。
長公主府的馬車駛了過來,林得意扶我上車,安撫地拍拍我的手。
我與趙庭之間的暗湧他看得清楚,專門派人送我回去,無疑是為我撐腰。
回到安樂公主府,安樂公主揮手讓我退下:「今日我也乏了,有什麼事明日再說吧。」
返回客院的路上,趙庭又一次攔住了我。
「我送你的簪子呢?」
我摸摸頭上金簪:「那個木頭簪子呀,我拿來引火了。」
我不去看趙庭,繼續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看我如今又有幾分像從前?」
我張開手臂,輕盈地轉了個圈。
今日安樂公主親自為我挑選的衣服首飾,像她一樣華麗又張揚。
趙庭看得愣住,忽然說:「孟瑜,公主給過我選擇,可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選了我,寒窗苦讀最後一場空。
貪圖富貴人之常情,可他不該派人來刀我。
「你以為林得意會喜歡你?堂堂鎮國長公主的獨子被賜婚給刀豬賣肉的賤民,這是奇恥大辱,是陛下在打長公主的臉。」
趙庭跨前一步,「孟瑜,聽我一句勸,你回太倉去吧。」
我看向趙庭:「趙庭,你在害怕什麼?我是賤民,那你呢?你又比我高貴到哪裡去?」
趙庭兇狠地瞪著我。
過來尋找趙庭的小廝戰戰兢兢地開口打破了僵局:「駙馬,公主喚您去湯泉池。」
趙庭這才移開目光,輕輕撣了撣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現在最想你死的其實不是我,而是長公主,你的存在就是恥辱。」
他望著虛空中不知何處,神情恍惚:
「孟瑜,之前是我想岔了,你對我盡心盡力,又怎麼捨得背叛我。
是我想太多,你聽我一句勸,回太倉吧,回太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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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庭走後,我在花園裡站了很久。
他想要亂我心智,可我已經不信他了。
之前為了打消安樂公主的疑慮,我賭了一把,抽到了林得意的畫卷。
而今我還想賭一把,賭林得意不是個壞人。
左右都是死,我願意把這條命押在林得意身上。
這一夜我睡得很沉,一覺睡到大天亮。
紅果青苹來伺候我洗漱時,告訴我林得意已經在前廳等候多時了。
我換回了自己的舊衣,懷裡揣著自己的舊錢袋和三千兩銀票,頭上只戴了那根金簪。
我打發紅果和青苹回去,跟林得意說,這公主府我不打算再回來,我不想再看到趙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