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戶家的小娘子_第6章 林得意安靜地聽我說完
林得意安靜地聽我說完，帶我去了東市一所宅院。
五進的大宅子，灑掃得很乾淨。
下人們各司其職，見到我們紛紛停下行禮。
林得意撫摸著廊下的一根柱子，上面有許多斑駁的刻痕。
「這是我父親的府邸，你暫時先住在這裡吧。」
他召集了所有管家下人，將他們的名冊交到我手裡:「成親後，我們會搬回這裡居住，你看看有什麼要添置改建的，直接吩咐下去就是。」
他帶著我在宅子裡走了一圈，告訴我當年他在哪裡讀書，哪裡習武。
「這宅子很大，多幾個孩子也能容得下。」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回答我昨天的話。
我忍不住笑了。
我跟林得意說起當年在胡屠夫墳前的承諾，說起他怎樣從族人手裡救下了我。
林得意原本安靜地聽著，聽到這裡，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苦楚，他是最能體會的那一個。
他被批天煞孤星命，但還有長公主的庇護，我卻只有自己一個人。
若不是胡屠夫拔刀相助，我早就死在了故鄉的深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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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起我和趙庭的舊事，隱去了我的重生和趙庭的南風館出身。
說起趙庭調動了安樂公主的手下去暗刀我時，林得意怒了。
從見他第一面起，他的情緒都十分穩定，就算遭遇了兩次危險，他始終溫和淡定。
我還是第一次見他動怒，連忙安慰道:「安樂公主已經責罰過他了，再說我不是也沒事嗎。」
趙庭說林得意是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明裡暗裡不知道動了多少手腳。
我們怎麼能主動挑起事端，給人遞把柄。
林得意平復了好久，才說:「這些年，很辛苦吧?」
我鼻子突然一酸，幾乎落淚。
他其實不光是在心疼我，也是在心疼自己。
長公主說他從十歲起，生活中就不斷出現各種意外，掉落的花盆，疾馳的驚馬，年久失修的樑柱......
能活到二十歲，也是很辛苦吧。
我反拉住林得意的手:「不如你跟我走，我們去遊歷名山大川，等到走不動了，就找個地方停下來。」
林得意還沒說話，長公主就介面道:「甚好。」
她不知何時也來了這裡，手上還拿著一卷明黃的聖旨。
「陛下已經下旨賜婚，日子我選了三天後，你們拜過堂了就走。」
林得意叫了一聲「娘」。
「你們留在京城，我反而束手束腳。」
「孟瑜，林得意自小被我保護過度，不知人間疾苦，你帶他出去走走也好。」
長公主帶來許多公主府的下人，讓林得意加緊佈置新房。
這是有話要跟我說了。
果然，長公主說:「你們往漠北去，他父親從前鎮守的地方，你想辦法讓他留在那裡，等我派人去接再回來。」
長公主也塞給我一個小匣子:「如果我沒有派人去，你們記得隱姓埋名，再也不要回京。」
我接過小匣子，低聲問:「為什麼是我?」
我只是一個屠戶女，字都不識得幾個，性子也不討喜，長公主總共就見了我兩次，怎麼就放心讓我帶林得意走呢。
「我沒得選。」
「你也沒得選。」
「從你抽到林得意畫像的時候，你就已經跟他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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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匆匆來匆匆走。
我開啟小匣子，裡面是一本嶄新的戶籍和兩張路引，下面壓著厚厚一疊銀票和一塊鐵牌。
長公主臨走時，我問:「為什麼不忍了呢?」
長公主笑了一聲:「我顧念姐弟之情，可如今連他女兒安樂都能用我兒的終身大事隨意取樂。」
長公主的未盡之言我明白。
再忍下去，皇帝羽翼豐滿，到時候此消彼長，等著她們母子的就是死路一條。
唯有送走了林得意，她才能放開手腳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大婚前夜，在安樂公主的堅持下，我住回了安樂公主府。
明天我會從這裡出嫁。
夜裡，趙庭悄悄來找我。
我想了想，將那把剔骨刀藏在了袖中。
趙庭神色有一點憔悴，脖頸上還有數道抓傷。
這兩天我天天跟林得意在一起，看多了人間絕色，才發現趙庭也就是一般的好看，甚至有點醜。
他快步上前想要拉我的手，沒有拉到。
「孟瑜，我這兩天一直在做同樣的夢。」
趙庭神情恍惚:「夢裡你留在了太倉，可是我也沒能出人頭地。」
夢裡安樂公主很快有了新歡，一個接一個的面首進了公主府。
趙庭雖是駙馬，一個月也見不到公主幾次。
大概是當年在南風館裡傷了身體，公主生下的孩子沒有一個是他的，趙庭活成了滿京城的笑話。
在夢裡，他無時無刻不在後悔，如果選擇了我，他還可以繼續做官，哪怕外放出京，那也是地方父母官。
我冷笑連連，他倒是不提前世我被他弄死的事。
「孟瑜，我現在有錢了，你再等等，安樂很快就會膩了，到那時我們帶著錢遠走高飛。」
「這輩子，我再也不會丟下你。」
上輩子選了公主，他過得不好，這輩子就想回過頭來選我。
想得倒是美。
「別看長公主現在位高權重，可只要林得意死了，她就沒了指望。」
「你信我，別嫁給林得意，長公主她蹦躂不了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