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戶家的小娘子_第4章 來不及出聲示警
來不及出聲示警,我跳起老高,一腳將樹枝踢出去老遠。
雖說我踹得及時,但細小的枝丫依然將安樂公主帶倒,林得意臉上也被刮出幾處血痕。
遠遠跟在後面的丫頭小廝一擁上前,扶人的扶人,傳府醫的傳府醫。
樹枝被拖走,安樂公主和林得意被眾人簇擁著往一邊的廂房去了,我被擠到了人群外。
我的裙子也被掛破了兩處,只怕等會兒見了長公主會失禮。
我正低頭整理裙襬,希望一會兒見了長公主不至於太難看。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箇中年美婦笑著對我說:「破成這樣沒法穿了,姑娘跟我來,我帶姑娘去換件衣服。」
08
婦人十分和藹,一路跟我攀談。
看她衣服素雅,料子卻好,言談舉止間十分從容,定是長公主身邊得臉的女官。
我的底細只怕早已經被人查過,倒也不必隱瞞我曾與駙馬有過婚約。
我細說這些天發生的種種,只說趙庭是我家的童養夫。
聽我說到要公主還我一個夫婿時,婦人低聲笑了出來:「你這丫頭,倒是有趣得緊。」
我忍不住試探地問道:「這位林公子,一直都是這樣嗎?」
只是見過兩次,他就遭遇了兩次足以致命的危險。
看上去就像巧合,但有些事情經不起推敲,想到被他剋死的八任未婚妻,怎麼看都沒那麼簡單。
「並不是,他十歲之前日子風平浪靜,十歲之後每一天都過得不太平。」
那一年發生了什麼?讓他的安穩日子一去不復返?
「那一年,陛下親政。」
我驚訝地看了婦人一眼,剛剛我還以為她是長公主身邊的女官,是我眼拙了。
想不到長公主這樣平易近人,也沒想到她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安樂胡鬧慣了,前日突然入宮為林得意保媒,不曾想陛下竟也允了。」
長公主停下腳步看著我:「孟瑜,你已經不再是屠戶女,而是林得意的未婚妻,長公主的未來兒媳。」
「只待陛下正式頒旨,欽天監看下日子,你就要嫁給我兒子。」
我會是那被「剋死」的第九個未婚妻嗎?
我慢慢跪下:「長公主殿下,民女進京只為活命,實在是不敢高攀。」
「誰不是為了活命呢。」長公主嘆息一聲:「不敢高攀如今也攀了,孟瑜,既來之則安之。」
長公主囑我留在原地稍候:「我兒得意有話要跟你說。」
我看著她穿花拂柳消失在轉角,忍不住嘆氣。
想要活著怎麼就這麼難呢?
09
林得意來的時候又拿了一個小木匣子。
直接塞到了我手裡:「孟瑜,這裡面是三千兩銀票,你拿著錢走,越遠越好。」
「若陛下真的頒下賜婚旨意,你就走不了了。」
我抬頭看向林得意,他神情嚴肅,眼神澄澈。
從來都是我拼命賺錢,一文錢掰成兩文花,摳摳搜搜攢一起,然後給趙庭交束脩,做新衣新鞋,買筆墨紙硯......
這輩子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塞錢給我,為我打算。
我摸摸脖頸,想到利刃劃過喉嚨的痛,忽然就不想走了。
憑什麼呢?
趙庭享受了我的供養,我不求他報恩,但他憑什麼嫌棄我卑賤,兩世都要置我於死地。
我若嫁進長公主府,地位相當,趙庭還敢派人來刀我?
我拉住了林得意的袖子:「我不走,你本就是安樂公主賠給我的夫婿。
」
我救了你兩次,救命之恩該當以身相許,要走,除非你跟我一起走。」
我將三千兩揣進懷裡,拿出金簪插在髮髻上:「簪妻釵妾,簪子我收了,聘金我也收了,我等著陛下頒旨把我指婚給你。」
林得意愣了一下,大概沒想過我會是這樣一個人。
「我剋死過八個未婚妻,你不害怕?」
我不怕。
我也命硬,幼失怙恃,接著是兄弟姐妹、爺爺奶奶。
我家最後一個人死掉時,族老們害怕了,說我克父克母克親克友,打算捆了我去沉塘。
是鎮上刀豬的胡屠夫一把大刀砍在族老腳邊:「我倒要看看這麼點小東西能不能剋死我。」
胡屠夫收了我做女兒,我小小年紀就跟著他東奔西走,刀豬賣肉、算賬收錢。
十五歲那年,胡屠夫死了。
他說他不是被我克的,是戰場上受的暗傷太多,撐不住了。
埋了他之後,我獨自守著豬肉鋪子,直到救回了趙庭。
為了趙庭,我賣掉了胡屠夫留給我的鋪子。
離開小鎮的那天,我去胡屠夫墳前結結實實叫了一聲「爹」。
我拉著趙庭跪下說:「這是你女婿,帶來給你看看,將來生兩個兒子,一個跟你姓胡。」
趙庭長跪在墳前,說:「岳父大人放心,我會一輩子對孟瑜好。」
可他對我不好,他派人刀了我。
前世我操勞到二十二歲,至死都還是黃花大閨女。
10
我沒有放開林得意的袖子。
林得意低頭看我:「豆腐店的木製招牌有一個榫頭脫落,樟樹枝被蟲蛀空,你嫁給我,這些都會是家常便飯。」
「你進京是為了活命,現在走還來得及。」
他個子真的很高,我仰頭看他,說:「我要生兩個孩子,不論男女,老二都要姓胡,你答應,我就留下,從此禍福與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