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的晴空_第 7 章 三天後
第 7 章
三天後,唐若禾又打電話來了。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篤定和傲慢。
她沒有說“我錯了”,也沒有說“你回來吧”。
她只是用一種很疲憊的、我從未聽過的沙啞語氣說。
“你不在,家裡很多事沒人管。”
就像一臺習慣了自動運轉的機器,突然發現核心齒輪不見了。
她開始在電話裡報流水賬,像個找不到媽的孩子。
“我爸的高血壓藥快沒了,劉阿姨不知道買哪個牌子。”
“兒子幼兒園要交親子手工作業,明天就得帶去。”
“週末我公司有晚宴,需要男伴,平時那些西裝都找不到。”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還不夠有說服力。
“我媽因為這幾天沒人做飯,老毛病犯了,胃疼得下不了床。”
她把所有的爛攤子擺在我面前。
試圖用責任和內疚感重新將我套牢。
我安靜地聽她把所有的抱怨說完。
聽著她依然以自我為中心的控訴。
“所以你需要一個管家,不是我。”
我對著話筒,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電話那頭猛地陷入了死寂。
過了很長時間,久到我以為訊號斷了。
她才幹巴巴地憋出一句。
“你以前不會這樣斤斤計較。”
我忽然笑了,笑聲裡沒有一點溫度。
“是,我以前是個瞎子。”
“我以前也沒讓我媽吃過你家的剩飯,沒讓她被你們當垃圾一樣嫌棄。”
說完,我沒等她回應,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順手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我媽就坐在我旁邊的舊沙發上擇菜。
她全程低著頭,手指熟練地掐掉青菜的黃葉子。
頭也沒抬,但聽到我結束通話電話的聲音後,她嘴角的弧度往上彎了一點點。
“晚上吃排骨燜飯,我剛去市場買的肋排。”
那天晚上,我們剛吃完飯,門被敲響了。
很輕的敲門聲。
我以為又是唐家哪個跑腿的,拉開門卻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是岳母。
她一個人來的,沒有帶司機,也沒有帶保姆。
身上披著一件昂貴的羊絨披肩,但在初冬的寒風裡顯得有些單薄。
她的表情是我從未見過的侷促和僵硬。
她沒有進門,只是站在滿是灰塵的門檻外面。
手裡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頂級燕窩。
那是她平時最寶貝的東西。
“你媽......身體還好吧。”
她避開我的視線,乾咳了一聲,語氣生硬。
我媽聽到動靜,從廚房裡探出頭來。
她的圍裙上還沾著剛洗過菜的幾滴水,手裡拿著一塊抹布。
她看見岳母站在門口,愣了一下。
沒有像以前那樣弓著腰迎上去,也沒有誠惶誠恐地喊“親家母”。
她走過去,伸手拉開那扇生鏽的防盜門。
“外面冷,進來說。”
她的語氣沒有討好,也沒有記恨。
就像對待任何一個路過門口、討杯水喝的普通客人。
岳母看著我媽伸過來的那雙粗糙的手,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過了門檻。
她在這間破舊的屋子裡坐了一會兒,屁股只挨著一點沙發邊。
說的話很少,大多是在沒話找話地問這房子漏不漏雨。
我媽給她倒了一杯白開水,她竟然破天荒地端起來喝了一口。
臨走時,她站在樓道口。
回頭看了我媽一眼,眼神複雜。
“你兒子,挺像你的。”
我媽沒聽懂,只是茫然地點了點頭。
但我聽懂了。
那不是誇獎,是認了。
她終於明白,那個曾經任由他們拿捏的蘇承屹,骨子裡流著和他母親一樣倔強且堅韌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