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的晴空_第 6 章 第二天

第 6 章

第二天，天剛破曉。

廚房裡傳來煤氣灶打火的“咔噠”聲。

我媽起了個大早。

她用那個生了鏽的小鐵鍋，煮了一鍋白粥。

端到我面前時，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眼神里帶著那種看護重病患者的忐忑。

“喝口熱乎的，暖暖胃。”

我接過缺了個口的瓷碗。

“媽，我沒後悔。”

她僵了一下，隨後點了點頭，低頭用筷子攪弄著自己碗裡的粥。

半天，她才低低地說了一句。

“那往後，咱們娘倆自己過。”

語氣不是豪言壯語，沒有什麼破釜沉舟的氣勢。

倒像是認領了一項不得不做的、極其沉重的工作。

上午十點多，門被敲響了。

是唐家以前常用的一個司機老李，手裡提著兩盒點心。

他站在門口，沒進來，打量著這破舊的樓道，眼裡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輕蔑。

“蘇先生，老太太讓我帶句話。”

“年輕人過日子沒有不吵架的，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離了多難聽，對孩子也不好。”

他把點心往前遞了遞。

“您要是氣消了，下午我來接您回去。”

這哪裡是來勸和，這分明是來下最後通牒。

斷定我離了唐家活不下去。

我剛想說話，我媽突然從我身後走了出來。

她沒去接那兩盒點心，而是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等老李把話說完，她定定地看著他。

“不好聽的話，我聽了三年了。”

老李愣住了，顯然沒料到一個鄉下老太太敢這麼頂嘴。

“點心拿回去吧，我們家小屹不愛吃太甜的。”

我媽說完，直接伸手抓著門把手，“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震得門框上的灰直往下掉。

那是我第一次，從她嘴裡聽到一句沒有賠笑、沒有討好的話。

她轉過身，胸口劇烈起伏著。

“不回去了，餓死也不回去受那個窩囊氣！”

下午，我拉開老書桌的抽屜，翻出了一箇舊賬本。

我開始清點這三年來，被唐家佔用的每一筆錢、每一項資產。

從我婚前的存款，到這幾年我幫唐若禾公司做專案應得的酬勞。

全被她以“都是一家人”為由，混在了家裡的開銷裡。

我翻開舊賬本，手指摸過那些記錄，指尖是涼的。

但我的心是定的。

我媽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

她只是搬了個小板凳，坐在我旁邊。

拿了一支快沒墨的圓珠筆，在廢紙上幫我寫“正”字統計條目。

“五萬。”我報一個數。

她就認認真真地畫一筆。

我爸當年教她的那點字，她用了四十年，竟然一筆都沒忘。

寫著寫著，她用筆頭輕輕戳了戳我的手背。

“別太累了，歇會兒吃口粥再寫。”

我看著她專注的側臉，眼底一陣發酸。

這些錢，哪怕打官司，我也要一分不少地拿回來。

到了傍晚，賬目理清了。

看著最終的彙總數字，我冷笑出聲。

唐若禾口口聲聲說養我，可實際上，我倒貼進去的錢，足夠買下半套這樣的老房子。

“算清楚了？”

“算清楚了。”我合上賬本。

正說著，我的手機響了。

螢幕上閃爍著唐若禾的名字。

我靜靜地看著手機震動，直到它自動結束通話。

緊接著，又打來第二遍。

我按下接聽鍵，沒有先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唐若禾略顯急躁的呼吸聲。

“蘇承屹，你鬧夠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