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上的晴空_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

第 4 章

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我就醒了。

我去廚房給兒子熱牛奶，路過餐廳時，聽到岳母在打電話。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毫無顧忌。

“你是沒看見，那雞毛滿天飛，保潔做了兩遍才弄乾淨。”

岳母手裡端著一杯現磨咖啡，語氣裡全是鄙夷。

“她穿的那件外套，也不知道是什麼料子，坐在沙發上我都怕沾上味兒。”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岳母冷笑了一聲。

她忽然壓低聲音，但依然清晰刺耳。

“她也就這點本事，把兒子嫁了個好人家，就覺得自己立功了。”

岳母喝了一口咖啡，眼神輕蔑地掃過客房的方向。

“三年了，也沒見他往家裡拿過什麼像樣的東西。要不是若禾養著，這個家早散了。”

我站在原地，手裡死死握著那杯剛熱好的牛奶。

玻璃杯的溫度燙得掌心發紅，我卻感覺不到痛。

我猛地轉頭。

我媽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走廊的另一頭。

她手裡端著一個小鋁盆，裡面裝著她大老遠背來的紅棗。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抽乾了血液的雕塑。

把所有的話，一字不落地聽完了。

看見我回頭，她努力彎了一下嘴角。

那個笑還沒成形，就碎了。

她慢慢蹲下身，把那盆紅棗無聲地放在地板上。

然後低下頭，聲音輕輕地：“鍋裡還燉著粥，我去看看。”

她沒有看岳母的方向，轉身快步進了廚房。

背影倉皇得像一個逃兵。

我跟進去的時候，她正站在灶臺前面。

排氣扇呼呼地轉著，蓋不住她壓抑的呼吸聲。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成串地掉進翻滾的粥鍋裡。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我媽哭。

當年我爸在工地上出事，她去認的時候。

她把我護在懷裡，紅著眼眶，卻硬是沒在我面前掉過一滴淚。

她總說，媽得給你撐著天。

可現在，唐家的人把她踩在腳底，把她的尊嚴撕得粉碎。

我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她。

她渾身一僵，隨後胡亂地用手背擦著臉。

她哽咽著：“煙太大了，迷了眼睛。”

七點半。

餐桌上，岳母端坐在主位，穿著真絲睡袍。

唐若禾不知什麼時候回來的，坐在她右手邊，慢條斯理地往吐司上抹黃油。

我媽端著粥從廚房出來，放在岳母面前。

岳母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動勺子。

我媽在最末端的位置剛坐下，岳母就開口了。

“親家母，你這次住幾天？”

她撥弄著手指上的鑽戒，連正眼都沒看我媽。

我媽慌忙放下筷子，站了起來。

“不打擾不打擾，我等下就去車站。”

岳母滿意地點了點頭。

“也是，家裡多了人，孩子作息容易亂。”

她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客客氣氣。

“下次來提前說，我讓阿姨收拾客房。別總像走親戚似的，隨便就來了。”

每個字都是針，扎得我媽體無完膚。

唐若禾放下手機，喝了一口咖啡。

她忽然開口：“媽，待會兒吃完我讓司機送你去車站。”

“下午孩子有早教課，家裡不宜太吵。”

我媽連連擺手，手足無措。

“好，好，我自己走就行，坐公交方便，不用送。”

她開始收拾自己的碗筷，想要趕緊逃離這個地方。

因為手忙腳亂，一雙筷子掉在了地上。

蹲下去撿的時候，額頭差點磕到大理石桌角。

唐若禾皺了皺眉，把盤子往前推了推。

“劉阿姨，把地掃一下。”

我按住了我媽還在發抖的手。

我把她從地上拉起來。

然後站直身子，把餐巾平整地放在桌上。

我看著唐若禾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聲音平到連我自己都意外：

“唐若禾，我們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