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不會再冬眠_第6章 6回到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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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孃家,我換了鞋,輕手輕腳走進臥室。
“媽,安安睡了嗎?”
我媽壓低聲音:“剛睡,燒退了,你怎麼這麼晚,孟言呢?”
“在應酬。”
我替安掖好被角,“媽,你先睡,我去畫室待會兒。”
我媽欲言又止,最後只嘆了口氣:
“那間屋你鎖著,別累著自己。”
孃家最裡頭那間屋,是我出嫁後偷偷收拾出來的。
鑰匙只有我自己有。
推開門,顏料味撲面而來,牆上立著十幾幅沒幹透的畫。
畫框右下角,沒有署蘇梔,只有一個小的印章。
驚蟄。
三年前,我剛生完安安,孟言一聲不吭去了冰島。
我抱著滿月的孩子,半夜睡不著,鬼使神差又拿起了擱置多年的畫筆。
第一幅畫賣出去的時候,我用的是化名,怕被孟言知道,笑話我業餘。
後來,驚蟄的畫越賣越貴,進了拍賣行,上了行業榜單。
而孟言至今以為,家裡的錢都是他那點零散賣畫的收入。
他不知道,他每個月刷爆的顏料賬單,是我用驚蟄的畫錢填上的。
他更不知道,沈清雅的畫廊找了驚蟄整一年,連面都沒見著。
我坐在畫架前,林晚的訊息又進來了。
“姐,你真的考慮下這個個展,陸承親自飛回來談的,他說驚蟄再不露面,機會就給別人了。”
陸承,國內最難搞的策展人,沈清雅供職那家畫廊背後真正的金主。
我回了三個字:“再想想。”
放下手機,門外傳來動靜。
孟言回來了,帶著一身酒氣,敲我媽家的門。
我出去開門,他靠在門框上,眼神有點散:
“我來接你們回家。”
“安安睡了,明天再說。”
“蘇梔。”
他忽然抓住我手腕,力氣很大:“你今天到底鬧什麼?當著清雅他們的面,掃我面子。”
“你說離婚就離婚?我告訴你,沒那麼容易。”
我看著他,平靜得自己都意外:
“孟言,你現在滿腦子是面子,是清雅,是畫展。”
“你有沒有想過,安安昨天發燒到三十八度五,打針的時候哭得嗓子都啞了。”
孟言的酒醒了一半,鬆開手,語氣軟下來:
“孩子嘛,發燒很正常......我明天補償他。”
“又是補償。”
我笑了:“你這輩子欠安的補償,攢一塊兒,夠開個畫展了。”
他被噎住,半晌,又來捏我的臉:
“你看你,又上綱上線。我跟你保證,下次......”
我側頭避開。
這個動作,我已經練了三年,今天格外熟練。
“孟言,沈清雅今天為什麼聽到“驚蟄”兩個字會變臉,你知道嗎?”
孟言一愣:
“你說什麼呢?驚蟄是個畫壇怪人,從不露面,清雅他們想籤她想瘋了。”
“跟你有什麼關係?”
我看著他喝得通紅的眼睛,忽然不想說了。
有底牌,亮得太早,就不疼了。
我要他在最得意的時候,親眼看著這張牌翻過來。
“沒什麼。”
我退回門裡:
“你回去吧,酒氣太重,別燻著孩子。”
孟言站在門外,被夜風吹得打了個寒顫。
他大概很久沒體會過,被一扇門關在外面的滋味。
他在門外喊,聲音裡第一次有了點不確定:
“蘇梔,你別真跟我玩離婚。”
我隔著門,輕輕說了句:
“誰跟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