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失故人_第6章 這都是什麼鬼熱鬧
」
「這都是什麼鬼熱鬧,我今晚回去要好好洗洗眼睛。」
院外傳來鞭炮聲和小廝的吆喝聲:「姑爺來了,世子爺來迎娶咱們縣主啦。」
祖母抖著手為我蓋上蓋頭:「你對自己的母親都能下得去手!出了這個門,無論好壞,你都不再是程家的女兒!」
我鄭重三拜:「阿茵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祖母和父親幼年不曾庇護阿茵,如今也沒資格教導阿茵。」
「下手的那一刻,阿茵已預料到結局,並坦然接受。祖母保重,阿茵拜別。」
為遮掩醜事,父親顧不得等沈遠舟的花轎,就匆忙找來一頂簡陋的花轎,直接把阿姐和沈遠舟都塞了進去。
就跟在我們婚禮儀仗的後頭。
侯府還不知沈家的變故,雖詫異程珠和沈遠舟的狼狽,當著眾賓客的面,還是囫圇把婚禮給舉行完了。
新婚夜,我這裡紅燭帳暖,而程珠和沈遠舟卻吵了一夜。
第二日敬茶時,兩人眼底都一片烏青。
我和沈宴之忙著收拾去西北的行李,根本沒心思瞧他們的熱鬧。
直到半月後,大軍出行。
母親形容憔悴攔在我馬車前:「程茵,我被你父親休棄,不容於你外祖家,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如今你阿兄嫌我丟人,你阿姐嫌我沒用,你若不帶我走,我在京都也活不下去了。」
「程茵,看在我們母女一場的份上,你救救我,行不行?」
我直視她:「若那日,我喝下帶料的百合,您可會救我?」
對上母親心虛的眼眸,我嘆口氣:「不,您不會,您會順勢讓我嫁給沈遠舟做平妻,這樣沈遠舟就不會被剝奪世子之位。
」
「阿姐就還是尊貴的世子夫人,而我,因婚前壞了名聲,再也無臉出門交際,只能在後宅為阿姐打理宅院,生兒育女。」
「您從未為我考慮過,我憑什麼要考慮您?」
沈宴之揚鞭策馬,很快把失魂落魄的母親遠遠甩在身後。
西北和我想象的一樣,這裡民風彪悍,女子颯爽。
我不過練習幾日,騎射就開始有模有樣。
這裡的夫人愛熱鬧,馬球賽、蹴鞠賽,我如魚得水,跟眾人打成一片。
生活順遂,日子也過得快。
再見阿兄已是五年後,他整個人狼狽得不成樣子。
「大婚日你說的,來日混不下去就到西北找你。」
我氣笑了:「我那是在奚落你,懂?」
阿兄胡亂摸了一把臉:「奚落?你那分明是趕盡刀絕!」
「你當眾毀了母親的清譽,抖落我當差失職,宣揚阿姐未婚先孕,樁樁件件,哪一個不是刀招?」
「你離京不到半個月,母親服食太多桃花酥沒能救回來。」
「父親因貪墨軍餉,被人舉報,寫信求你和妹夫,你們也不搭把手,最終被流放去了寧古塔。」
「我定好的婚事也被人退了,祖母一病不起,我不來投奔你,我投奔誰?」
我翻了個白眼:「投奔你最愛的那個妹妹啊,你向來看不上我,投奔我做什麼?」
阿兄閉了閉眼:「你說阿珠?」
「她大婚第三個月,不知發什麼瘋,給沈遠舟下了絕子藥,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侯府沒處決了她。」
「可孩子一出生,沈老夫人就拼命折騰她。她身子又弱,心氣又高,回府求助幾次都沒如願,就一病不起了。」
「我還指望她,她別訛上我就是好事。」
我啐了一口:「所以你就來訛我?」
「你腦子被門擠了?你覺得我會收留你?」
「給我該滾哪去滾哪去,別到我跟前礙眼。」
據說阿兄離去的時候一直在罵罵咧咧。
直到被人套麻袋打了一頓,才灰溜溜滾回京都。
當晚,沈宴之可憐巴巴地撒嬌:「夫人,那程松骨頭忒硌人,你看,我手都腫了。」
我把緊急趕製的手套塞進他懷裡:「下次用這個。」
沈宴之撫摸我的小腹,小聲嘀咕:「你阿孃專為我做的手套。」
「等你出生了,咱們再求你阿孃給你也做一個,誰敢惹你阿孃不開心,咱們就一起替你阿孃出頭。」
窗外綠蔭搖曳,又是一年春。
這一年,再也沒人委屈阿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