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失故人_第1章 我和阿姐一母同胞
我和阿姐一母同胞,我康健她體弱。
我騎射她迎風落淚,我蹴鞠她黯然傷神,我議親她更是大病一場。
於是母親掰斷我的箭羽,丟掉我的蹴鞠。
推遲了我的婚約。
我氣極:「她病弱,我就要陪著?若她死了,我也得陪葬不成?」
母親深深看了我一眼,轉頭就自請下堂。
「罪婦趙榮華教女無方,致使次女掐尖要強、詛咒長姐,無顏再忝居程家長媳之位,特請下堂。」
我嚇壞了,再顧不得委屈,猛地跪在祖母面前。
「是阿茵口不擇言,惹母親和阿姐傷心,求祖母不要怪罪母親,懲處阿茵。」
為彌補過失,從衣衫到宅院,我處處讓著阿姐。
讓著讓著,阿姐又瞧上了我的未婚夫。
母親言辭懇切:「阿茵,你姐姐體弱難尋婆家,難得沈遠舟待她真心,你就讓讓她。」
「就當母親求你,成嗎?」
我低垂眼眸:「母親不必求了,太后給阿茵賜下婚事了。」
01
母親神色訕訕。
「我知道,沈家這門婚事,是五年前你冒死救下太后得的恩賞。」
「但當時宴席上,阿珠就坐在你旁邊,若非你在孃胎裡佔了她的便宜,她怎會因身子弱,就錯失了這絕佳的機遇?」
「這樁姻緣,本就該是阿珠的。」
我只覺五臟六腑都絞著疼。
忍不住喃喃重複:「絕佳的機會?」
「宮變時,若非阿兄不顧御前侍衛的職責,只一心護著阿姐,眼瞅著程家就要大禍臨頭,我怎會冒死護駕?」
「我拼命謀來的恩賞,怎就本該是阿姐的?」
母親臉色漲紅,氣得??口急劇起伏:「你出去嚷嚷,你告訴所有人,你兄長當差不力,翫忽職守,差點連累程家滿門。
」
「你是逼著我再自請下堂嗎?」
自請下堂。
我攥緊拳頭,刻意忽視掌心那道微凸的疤。
仿若這樣就能掩飾住我曾經被打戒尺的狼狽。
就像我從始至終不被愛的事實。
??腔中憋著的那口氣,在這一刻徹底堆到頂峰。
「您確實該自請下堂,若非您刻意嬌慣,阿姐怎會在宮變時纏著當差的阿兄,差點釀成大禍?」
「若非您一味縱容,阿姐怎敢覬覦未來妹夫,刻意勾引?」
母親的巴掌聲和酒罈落地的聲音同時響起。
我撿起碎裂的酒罈底,指著上頭娟秀的小字:「既見君子,雲胡不喜。」
忍不住嗤笑出聲:「阿姐明知我和沈沉舟有婚約,日日纏著他不說,還寫這種意味十足的詞,不是勾引是什麼?」
阿姐姐手足無措捏緊衣裙,無助看向阿兄和沈遠舟。
她一緊張就咳喘不止,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仿若隨時都會暈死過去。
阿兄趕忙把隨身帶的藥丸塞進姐姐口中,母親一疊聲吩咐丫鬟去拿阿姐吃慣的蜜餞。
沈遠舟小心地為阿姐順背、喂水。
無人理會我剛剛的質問和歇斯底里。
直到阿姐氣息平穩,噙著淚揉搓母親微紅的手掌:「母親仔細手疼。」
「阿茵桀驁,您罰也好,罵也罷,何苦親自動手。」
母親摟著她淚眼婆娑:「阿茵若有你半分懂事,母親就心滿意足了。」
呵!
「若母親教出的兩個女兒都不檢點,別說下堂,就是回外祖家都只有被沉塘的份!」
阿兄氣極:「感情的事本就不講道理,若非你蠻橫跋扈,渾身帶刺,不如阿珠溫柔討喜,沈世子怎會罔顧懿旨,一心求娶阿珠?」
「你不反思自己,倒有臉怪罪阿珠。」
阿姐慌張拽了拽阿兄的衣袖:「阿兄別說了,若因我和世子的情誼,累得母親傷心,阿茵怨懟,我還不如死來得乾淨。」
她貪戀地看了眼沈遠舟,淚水似斷線的珠子般滑落:「遠舟,阿茵是我親妹妹,日後哪怕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要待她......咳咳......」
阿姐咳得再也說不出話。
02
沈遠舟再顧不得男女大防,猛地把阿姐抱在懷中:「我們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嗎?你一定要這樣扎我的心嗎?」
「我喜歡的,從始至終都是你,若非太后懿旨賜婚,我看都不會看她一眼。」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無父母之命,二無媒妁之言,對著雲英未嫁的女子摟摟抱抱,這就是你沈沉舟的喜歡?」
「那未免也太廉價了些!」
沈遠舟面色青紫:「好好好,這就是太后親封的縣主,伶牙俐齒,尖酸刻薄。」
「我本打算給你個平妻之位,讓你跟阿珠平起平坐。」
「如今看,給你個貴妾,也算全了咱們這五年的婚約。」
我忍不住氣笑了。
他以為程家女兒是菜市場的大白菜呢,由著他挑挑揀揀。
他把太后懿旨當什麼?
又把我程茵當什麼?
早在三日前,察覺他跟阿姐的私情後,我就入宮求太后娘娘做了主。
他侯府世子的身份都要保不住了,還在這跟我大言不慚說什麼貴妾。
臉可真大。
「讓我做你的貴妾?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個兒,配嗎?」
阿兄痛心疾首:「程茵!你看看你,可還像個女子?你總埋怨我們偏心阿珠,你怎麼就不跟阿珠學著點?」
我無差別輸出:「學什麼?學她矯揉造作?學她心機深沉?還是學她......」
我話還沒說完,母親就猛地捂住我的嘴:「孽障!我也不知哪輩子造的孽,竟生出你這麼個不懂體恤姊妹,忤逆不孝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