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失故人_第2章 我攤手
我攤手:「我也不知道哪輩子造的孽,竟跟她程珠一母同胞,還遇到你跟阿兄這樣眼盲心瞎的親人,悲哀哦。」
母親臉漲成豬膽色,捏起桌子上的桃花酥就往嘴裡塞。
阿兄心急如焚:「母親不可,您對桃花過敏,大夫交代了絕不可再碰桃花!」
母親痛心疾首:「阿松,不要攔著我,這是我的罪孽。」
「若非我孕期不察吃了桃花酥,阿珠怎會打孃胎裡就病弱?阿茵又怎會因我多疼阿珠兩分,就跟我離心?」
「都怨我,都是我的錯!什麼時候我的身體能適應桃花酥了,大約阿茵就不會再埋怨我了。」
我看著阿姐和阿兄苦勸母親的畫面,聽著趙嬤嬤痛心疾首地說:「二姑娘,夫人好不容易擱下這樁心事,您何苦又招她?」
「您和大姑娘都是夫人身上掉下來的肉,若非大姑娘體弱多病,夫人又怎會一再委屈您?」
「難道您非要逼得她渾身佈滿紅疹,再重溫生產那日的絕望和窒息才罷休?」
母親直凌凌看著我,等著我像往日那般跪下跟她認錯。
但這次,我燦然一笑:「母親放心大膽吃,三日前入宮,我就預料到母親會有這一遭,已經提前求太醫為您配好了藥。」
「最多受苦三個時辰,定會藥到病除。」
母親捏著桃花酥的手一僵,被捏得不成形的桃花酥碎成渣落到了地上。
我盯著地上的桃花酥碎屑,心頭湧過隱秘的快意!
03
母親對桃花酥過敏。
可自我有記憶起,桌子上總有這一盤桃花酥。
母親不吃,但要求大廚房每日都做新鮮的奉上。
用她的話說,這是提醒我跟她牢記欠下的債。
都怨她孕期誤服了桃花酥,都怨我在腹中搶了阿姐的營養,才導致阿姐一齣孃胎就體弱多病。
所以父親手把手教我騎馬射箭時,哪怕我學得極好極快,哪怕父親對我讚不絕口,說我日後定會繼承他的衣缽,成為大雍第一女將。
僅因阿姐迎風落淚:「可惜我這一生,都無法策馬奔騰,難怪父親不喜我。」
母親便不顧父親反對,折斷我的箭羽,送走父親送我的汗血寶馬。
我自然不依,哭鬧著要母親賠。
母親就含淚捏一塊桃花酥塞進我嘴裡:「阿茵,這是我們欠你阿姐的,母親要償,你也是!」
我所有的哭鬧,在母親窒息倒在我跟前時,徹底消弭。
那時趙嬤嬤就是這樣苦口婆心:「二姑娘,夫人也願意看你馳騁疆場,可大姑娘心裡該多難受?」
「手心手背都是肉,夫人也是沒法子,您就看在大姑娘體弱的份上,讓讓她別再逼夫人了。」
父親氣得直接搬去了書房。
兄長埋怨我惹父母失和,阿姐哭著說都怨自己身子弱。
我煩不勝煩,轉頭跟好姐妹去玩蹴鞠。
蹴鞠隊的姐妹們爽朗大方,不會有人賣慘也不會有人哭哭啼啼。
我每日跑跑跳跳,總算把府上的憋悶拋諸腦後。
可阿姐卻在用膳時,黯然傷神:「若我有副康健的身子,或許妹妹就不會嫌我是累贅了吧?」
母親扔了我的蹴鞠,限制了我的自由。
「你阿姐才是你一母同胞的姐妹,你不好好在家陪你阿姐,在外頭瘋什麼?」
我自然不服氣:「陪她什麼?我跑她哭、我跳她哭,就連我練琵琶她都要哭一場。
」
「她一哭,您就罰我跪祠堂,還送我管教嬤嬤,讓我學她弱柳扶風,讓我學她刺繡。」
「我就不是能耐下性子繡花的人,母親,您能不能不要強人所難。」
這下好了,徹底惹了馬蜂窩。
母親又捏起桌子上的桃花酥:「這是我們欠你姐姐的債,我們要認!」
不等趙嬤嬤勸,我就跪下不情不願認了錯:「行行行,都聽你的,行了吧。」
慢慢的,母親的桃花酥成了拿捏我的命門。
除了這次吃癟。
大抵只有五年前,宮宴上刺客出沒,兄長身為御前指揮使本該盡職守護。
可阿姐不過跌了一跤,咳了兩聲,他便分了神,竟讓刺客摸到太后跟前。
若太后被刺,別說兄長,就是程家滿門都脫不了干係。
千鈞一髮之際,我不知哪來的勇氣,拼死擋在了太后跟前。
只差一點,那匕首就刺入我的??膛了。
好在,我命大,挺了過來,還得了太后青睞。
不僅被冊封為縣主,還被賜婚為鎮北侯府未來的世子夫人。
04
訊息一傳回府上,阿姐當晚就發了高燒。
母親神色為難,不顧我大病初癒:「阿茵,你能不能跟太后求求情,就說你捨不得家人,求太后允你推遲婚約?」
我早就想逃離母親和兄姐了,自然不會願意。
見我不允,母親又捏起了桌子上的桃花酥。
趙嬤嬤言辭懇切:「二姑娘,不是取消婚約,就是先推遲一陣。」
「大姑娘婚事還沒有著落,您卻如此高嫁,大姑娘心中憋悶,這才發了燒。」
「只要大姑娘覓得如意郎君,夫人定會熱熱鬧鬧為您操持婚事。」
我氣極:「她病弱,我就要陪著?若她死了,我也得陪葬不成?」
母親深深看了我一眼,總算捨得撇下手中的桃花酥。
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她轉頭就去祖母院中自請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