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準備賣掉那套婚房時,才知道小姑子已經把她女兒的入學地址掛在了那裡。
中介電話打來時,我正在公司樓下等電梯。
他聲音壓得很低。
「溫女士,今天的房子看不了了。」
我按電梯的手停了一下。
「為什麼?」
電話那頭有幾句爭執聲。
過了會兒,中介才尷尬地說:
「裡面住著的那位女士不讓進。她說這房子暫時不能賣。」
我皺了下眉。
「她憑什麼說不能賣?」
中介停了兩秒。
「她說,她女兒明年要靠這套房報名小學。你們現在賣,她孩子就沒學上了。」
電梯門在我面前開啟。
裡面的人出來,又有人進去。
我站在原地,一步都沒動。
那套房,是我和賀時越結婚時買的婚房。
房本上寫著兩個人的名字。
一個是我。
一個是賀時越。
沒有賀知微。
更沒有她女兒。
十年前,賀知微剛大學畢業,拎著一個行李箱站在我家門口,紅著眼睛說:
「嫂子,我就借住三個月,等工作穩定了馬上搬。」
三個月後,她說剛轉正,工資低。
半年後,她說外面租房不安全。
一年後,她換了門鎖。
七年後,她結婚,丈夫也住了進去。
到了第十年,她站在我和賀時越的婚房裡,對中介說:
「這房子不能賣。」
「我女兒還要用它上學。」
01
我給賀時越打電話。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響到自動結束通話。
第三遍,他接了,聲音壓得很低。
「佳冉,我在開會,怎麼了?」
我說:「你妹妹不讓中介進門看房。」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知微?」
「嗯。」
他像是起身離開了會議室,周圍的聲音淡下去。
「是不是中介沒提前跟她說?」
我靠在電梯旁邊,沒有進去。
「賀時越,重點是這個嗎?」
他停了一下。
我繼續說:
「她跟中介說,這房子不能賣,因為她女兒要靠這套房報名小學。」
賀時越沒立刻接話。
這種沉默,我很熟。
每次賀知微做了什麼不合適的事,他都要先沉默一會兒。
不是因為他不知道對錯。
而是他在想,怎麼把這件事說得沒那麼嚴重。
過了半分鐘,他才開口。
「她可能是太著急了。」
我問:「她女兒入學地址掛在我們婚房這件事,你知道嗎?」
電話那邊又沒聲了。
我握著手機,指尖一點點發緊。
「你知道。」
不是疑問句。
賀時越嘆了口氣。
「佳冉,你聽我解釋。去年社群摸底的時候,知微問過我一句,說孩子以後可能要在那邊上學,能不能先填這個地址。我當時以為,就是登記一下。」
我閉了閉眼。
原來不是她一個人的主意。
也不是中介電話裡的誤會。
我問他:
「你答應了?」
「她住在那裡,填那個地址也說得過去。」
「房子是誰的?」
賀時越的聲音低下去。
「佳冉,你別一上來就這麼衝。」
我笑了一聲。
很輕。
旁邊有人進電梯,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
「我衝?」
他說:「孩子上學不是小事。」
「賣房也不是小事。」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我說。
「你要是知道,就不會在沒問過我的情況下,讓你妹妹把我和你的婚房寫進她女兒的入學材料裡。」
賀時越語氣有些急。
「我沒想到你今年會賣房。」
「所以你覺得問題出在我今年要賣?」
他沒說話。
那一刻,我心裡反而平靜下來。
十年裡有太多這樣的瞬間。
賀知微先做。
梁淑芬後勸。
賀時越再出來說:
「都已經這樣了。」
「先別鬧。」
「給她一點時間。」
「都是一家人。」
他們最會的一件事,就是先把事情做成既定事實,再來勸我善良。
我對電話那頭說:
「今晚我過去。」
賀時越立刻接話:
「我跟你一起。」
「不用。」我說,「你已經跟她商量過一次了。」
「這次,輪到我了。」
02
那套婚房在城東。
一百一十平,三室兩廳。
當年買房時,我爸媽出了三十萬首付。
我媽把銀行卡遞給我那天,手在圍裙上擦了兩遍,才把卡塞到我手裡。
她說:
「佳冉,房本一定要寫你的名字。不是媽不相信誰,是女孩子結婚,手裡要有點底氣。」
那時候我還年輕。
我覺得她把事情想得太複雜。
我和賀時越戀愛三年,感情很好。他溫和、穩定、體面,說話永遠不急不躁。
我以為這樣的男人,不會讓我受委屈。
婚房買下來後,房本寫了我和賀時越兩個人的名字。
男方家出了二十萬。
剩下貸款,婚後一起還。
剛拿到鑰匙那天,我和賀時越在空蕩蕩的客廳裡站了很久。
他從背後抱住我,說:
「以後這就是我們的家。」
我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
很滿。
滿到覺得未來哪怕有些辛苦,也不會太難。
後來,因為婚房離我們兩個人上班的地方都遠,我們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小公寓。
婚房空了下來。
也就是那一年,賀知微大學畢業。
她找工作不順利,和室友相處也不好。
梁淑芬給賀時越打電話,說得很可憐。
「知微一個女孩子,在外面租房太危險了。你們那房子不是空著嗎?讓她住幾個月,等工作穩定了就搬。
」
賀時越回來問我。
那天我正在廚房切水果。
聽完以後,我隨口說:
「可以啊。」
他還問了一句:
「你真不介意?」
我說:
「就幾個月,有什麼好介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