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不是她的家_第3章 因為這句話本身就是他們最熟悉的武器
因為這句話本身就是他們最熟悉的武器。
你不讓,就是不近人情。
你拒絕,就是冷血。
你要回自己的東西,就是斤斤計較。
賀知微擦了擦眼淚,從電視櫃下面拿出一疊資料。
「嫂子,你看看這個。」
她把資料推過來。
第一頁是幼兒園升學摸底表。
第二頁是社群居住登記截圖。
第三頁是附近小學招生範圍列印件。
第四頁是一份手寫的費用清單。
我掃了一眼。
上面寫著:
「若房屋出售導致孩子入學資格受影響,需補償:
附近同等學區租房三年差價。
搬家費。
孩子轉園適應費用。
精神損失。
合計:二十八萬。」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
「這是什麼?」
賀知微聲音很低。
「嫂子,我不是跟你要錢。我是想讓你知道,如果你現在賣房,我們一家會受到多大影響。」
我把紙放回桌上。
「二十八萬,還不算要錢?」
她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沒辦法。知知明年就上小學了,我們這幾年一直按這個地址準備。你現在突然賣房,我們所有計劃都亂了。」
我問:
「你們的計劃裡,有問過我嗎?」
她哭著說:
「我以為你不會介意。」
我說:
「你們不是以為我不介意。」
「你們是知道我以前會忍。」
這句話落下後,客廳沒有人接話。
賀時越捏了捏眉心。
「佳冉,知微這件事確實做得不對。」
我等著他的後半句。
果然,他繼續說:
「但現在事情已經這樣了。房子能不能晚點賣?等知知入學穩定,最多一年。」
我拿起那份費用清單,推到他面前。
「如果我不同意呢?」
賀時越的眉頭皺得更緊。
「沒人逼你同意。」
我輕聲問:
「那這張二十八萬的清單是什麼?」
賀時越沒話了。
我拿起包,站起來。
「房子照賣。」
「從今天開始,你們準備搬。」
賀知微猛地抬頭。
「嫂子!」
我停在玄關。
她哭著說:
「你不能這樣。知知的事怎麼辦?」
我目光落在門口那張「知知的家」貼紙上。
「這句話,你應該問她爸媽。」
「不是問房東。」
05
回去的路上,賀時越開車。
車裡很安靜。
快到家時,他才開口。
「佳冉,你今天有些話太重了。」
我靠在副駕駛,沒馬上出聲。
窗外的燈影從玻璃上滑過去。
過了一會兒,我說:
「你覺得哪句重?」
他說:
「你說知知不是你的責任。」
「她本來就不是。」
賀時越握緊方向盤。
「可她是我妹妹的孩子。」
「那她就是你妹妹和她丈夫的責任。」
他語氣壓了壓。
「我們是一家人。」
我把這四個字在心裡過了一遍。
一家人。
這十年,我聽過太多次。
賀知微搬進婚房,是一家人。
她不搬,是一家人。
她丈夫住進去,是一家人。
她女兒出生後佔滿屋子,還是一家人。
現在她把孩子入學地址掛在我的房子上,依舊是一家人。
好像只要套上這三個字,我就必須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讓出來。
我說:
「賀時越,一家人不是你單方面拿我的資源去做人情。」
他臉色僵了僵。
「我沒有。」
「你有。」
我說。
「去年她登記入學地址時,你答應了。」
「你沒問過我。」
「因為你知道,如果問我,我可能不同意。」
「所以你先答應她,再等事情變成既定事實。」
車速慢下來。
前面是紅燈。
賀時越踩下剎車。
紅色燈光照在他臉上,看起來有些狼狽。
他說:
「我當時沒想那麼多。」
「你想了。」
我語氣很平。
「你想的是,我反正會讓。
」
這句話之後,他再沒開口。
我也沒有。
回到家,我沒有洗漱,先開啟電腦。
購房合同。
房本影印件。
首付款轉賬記錄。
貸款還款明細。
物業費繳納記錄。
十年前賀知微說「暫住三個月」的聊天記錄。
一年後她換鎖時說「搬走前把鑰匙給你」的訊息。
第七年她結婚前說「過渡一下,等趙明遠工作穩定就搬」的語音。
還有今天中介發給我的錄音。
我一份一份整理。
建了一個資料夾。
名字叫:
《賀知微無償居住及擅自登記入學地址證據》
以前我總覺得,把親情整理成證據太難看。
可事實證明,他們最怕的不是難看。
他們怕說清楚。
因為一說清楚,所有「幫一把」「過渡一下」「孩子無辜」,都會變成具體的佔用、預設和越界。
晚上十一點,賀時越推門進來。
他看到我電腦上的資料夾,臉色變了。
「你要幹什麼?」
我沒有停下。
「找律師。」
「佳冉,有必要嗎?」
我把最後一份錄音拖進去。
「有。」
他走到桌邊。
「她們是做得不對,但知微沒壞心。」
我抬起頭。
「沒壞心,就可以把我的房子寫進她女兒的升學計劃裡?」
賀時越說不出話。
我合上電腦。
「明晚你媽不是要開家庭會議嗎?」
「正好。」
「我帶材料過去。」
06
第二天晚上,婚房客廳坐滿了人。
梁淑芬坐在沙發正中間。
賀知微坐在她旁邊,眼睛腫著。
趙明遠還是那副沉默的樣子,手裡握著手機,螢幕亮了又暗。
另外還有兩個親戚。
一個是賀時越的舅媽。
一個是梁淑芬的表姐。
她們見我進門,表情都很微妙。
舅媽先開口。
「佳冉啊,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好好商量?別把事情弄得太僵。
」
我把包放到茶几旁。
「可以商量。」
梁淑芬的臉色緩和了一點。
我繼續說:
「先把事實說清楚,再談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