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不是她的家_第2章 我那時候真這麼想
」
我那時候真這麼想。
一家人，能幫就幫。
賀知微搬進來那天，我請了半天假。
我幫她擦桌子、鋪床單，把衛生間重新刷了一遍。
她抱著行李箱站在次臥門口，眼睛紅紅的。
「嫂子，謝謝你。我真的就住三個月。」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先安心找工作。」
十年前的我，根本想不到，這一句「先安心」,會變成她十年的理所當然。
她先有了鞋櫃。
後來有了梳妝檯。
又有了貓窩。
再後來，她的男朋友開始過夜。
她結婚後，丈夫也住了進去。
孩子出生後，客廳鋪上了爬行墊，陽臺堆滿玩具車，冰箱裡全是兒童酸奶和輔食盒。
我的婚紗照被她收進儲物間。
她和丈夫的婚紗照掛上了客廳主牆。
再後來，她把她女兒的入學地址，也填成了那裡。
她沒有搶房本。
她做得更輕巧。
她把我的房子，一點一點寫進了她家的日子裡。
03
晚上七點半，我到了婚房樓下。
賀時越已經等在那裡。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領帶鬆開一截，手裡還拿著車鑰匙。
他走過來想接我的包。
我避開了。
他手停在半空，片刻後收回去。
「佳冉，等下別吵。」
我按下電梯按鈕。
「我還沒上樓，你已經開始勸我了。」
他皺眉。
「我不是勸你，我是怕你把話說重了。」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
「賀時越，你總是怕我把話說重。」
「但你不怕她把事做絕。」
他沒再說話。
十七樓到了。
門口的鞋櫃已經換成了一整面到頂的櫃子。
兒童貼紙貼在玄關牆上。
粉色的字，寫著:
知知的家。
知知是賀知微女兒的小名。
我在那張貼紙前停了兩秒。
賀時越伸手按門鈴。
很快，門開了。
賀知微站在門後，穿著淺色家居服，臉上有一點不自然。
「哥，嫂子，你們來了。」
她讓開門。
我沒換鞋。
因為鞋櫃裡沒有我的拖鞋。
以前我買過兩雙。
一雙米色，一雙深灰。
現在不見了。
櫃子裡擺滿了賀知微一家三口的鞋。
還有幾雙兒童小拖鞋，鞋面上印著兔子。
我問:
「我的拖鞋呢?」
賀知微怔了一下。
「可能......可能之前收起來了。嫂子，你們平時也不回來，我就沒放外面。」
「收哪兒了?」
她答不上來。
我沒再追問，直接穿著自己的鞋走進去。
客廳也變了樣。
我當年挑的布藝沙發換成了皮沙發。
茶几換成了圓角的。
電視櫃旁邊堆著一排繪本。
陽臺上有兒童腳踏車。
牆上掛著賀知微和她丈夫趙明遠的婚紗照。
照片裡，她笑得很甜。
我的婚房，看起來比我自己的家還像她的家。
梁淑芬坐在沙發上。
趙明遠坐在旁邊，低頭玩手機。
見我進來，梁淑芬先嘆了口氣。
「佳冉來了。」
那語氣不像在招呼房主。
像在招呼一個不太受歡迎的客人。
賀知微給我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嫂子，你先坐。今天中介過來太突然，我也有點急。」
我沒有碰那杯水。
「你女兒入學地址的事，誰讓你填的?」
她臉色變了變。
目光往賀時越那邊飄了一下。
我明白了。
不止賀時越知道。
他們都知道。
賀知微低聲說:
「嫂子，我不是故意瞞你。去年幼兒園摸底，老師讓填常住地址。我們一家一直住在這裡，所以就填了。」
「房主簽字誰籤的?」
她沒出聲。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
「我問過社群了。你們提交過居住證明，還填了監護人承諾書。」
賀知微手指絞在一起。
「那是流程需要。」
「誰籤的?」
客廳裡安靜下來。
趙明遠終於放下手機。
「嫂子，不就是一個地址嗎?知知明年上小學，我們也是沒辦法。」
我把手機放到茶几上。
螢幕上，是社群登記表的截圖。
房屋地址那一欄，寫的是我的婚房。
居住人一欄，寫著賀知微、趙明遠和孩子的名字。
備註處有一行:
家庭長期穩定居住。
我指了指那幾個字。
「長期穩定居住。」
「誰給你們的長期?」
賀知微眼圈紅了。
「嫂子，你非要這麼說嗎?我在這裡住了十年。」
「所以呢?」
她聲音發抖。
「十年了，我早就把這裡當家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你把這裡當家，可以。」
「但你不能忘了，這是別人的房子。」
04
梁淑芬聽不下去了。
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佳冉，話不能這麼說。知微住這兒這麼多年，你們也沒反對。孩子現在要上學，你突然賣房，讓他們怎麼辦?」
我說:
「我賣自己的房子，需要先解決她女兒上學?」
梁淑芬臉沉下來。
?
「那不是別人家的孩子，是你親侄女。」
「我和賀時越沒有孩子。」
她一噎。
我語氣很平淡。
「她叫我一聲舅媽，是親戚情分。不是我的法定義務。」
賀時越皺眉。
「佳冉，孩子是無辜的。」
這句話說出來，我??口那口氣反而散了。
我等的就是這句。
他們已經把孩子推到了最前面。
好像只要提到孩子，我就必須讓步。
我問賀時越:
「孩子無辜，所以我的房子要晚一年賣?」
他沒立刻回答。
梁淑芬替他說:
「晚一年怎麼了?你們又不是等著這筆錢救命。
」
我說:「我換房。」
「換房不能等等?」
「不能。」
梁淑芬的表情一下子難看起來。
「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近人情?」
我沒有接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