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房不是她的家_第4章 賀知微低着頭
」
賀知微低著頭，小聲說:
「嫂子，我昨天想了一晚上。二十八萬那個清單，我可以不要。」
她像是做出了很大讓步。
「我也不是非要你補償。你能不能把房子晚一年賣?等知知順利入學，我們馬上搬。」
我拉開椅子坐下。
「馬上搬?」
她點頭很快。
「對。」
我從包裡拿出第一張列印紙。
放到茶几上。
「這句話，十年前你也說過。」
紙上是她當年發給我的微信截圖。
嫂子，謝謝你讓我暫住，我最多三個月就搬。
客廳裡一靜。
賀知微臉色白了白。
我拿出第二張。
「一年後，你換門鎖，說搬走前把鑰匙給我。」
第三張。
「第七年，你結婚，說等趙明遠工作穩定就搬。」
第四張。
「去年，你填孩子入學地址，沒有問過我。」
第五張。
「昨天，你拿出二十八萬清單，說我賣房影響你們一家。」
我把那一疊紙放到茶几中央。
「你每次都說馬上。」
「每次都沒有。」
梁淑芬沉著臉。
「佳冉，你現在翻這些舊賬有什麼意思?」
我說:
「意思是，你們不能一邊說暫住，一邊住成十年。」
「也不能一邊承認房子不是你們的，一邊把孩子入學地址掛上去。」
舅媽插話:
「孩子上學確實是大事。你晚一年賣，也不算多大損失吧?」
我從檔案袋裡抽出房貸流水。
「那就算損失。」
我把第一張流水攤開。
「這套房首付五十萬，我爸媽出了三十萬。」
第二張。
「婚後十年，房貸一共還了一百一十六萬，其中從我工資卡扣走七十二萬。」
第三張。
「契稅、維修基金、物業、保險，加起來二十三萬四。」
第四張。
「同小區同戶型十年租金估算，按低價算，至少六十萬。
」
第五張。
「賀知微這十年交過的水電物業費，加起來三萬八。」
賀知微嘴唇動了動。
「嫂子，我也買過傢俱，換過窗簾，兒童房還刷了牆......」
我說:
「沙發是你坐。」
「窗簾是你用。」
「兒童房是你女兒住。」
「這些不是你替我維護房子。」
「是你為了自己住得舒服。」
她眼淚又掉下來。
「可我在這裡住了十年，真的有感情了。」
我把那張社群登記表推到她面前。
「你有感情，所以我十年沒收你房租。」
「你有感情，所以你結婚生孩子，我都沒有追著讓你搬。」
「但你不能因為有感情，就把我的房子寫成你女兒的長期居住地址。」
「賀知微，我不是你家的長期資源。」
客廳裡沒人說話。
趙明遠突然開口。
「嫂子，知知還小，你這樣對一個孩子，合適嗎?」
我拿出中介錄音的文字稿，放到他面前。
「你們擋中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孩子在旁邊?」
他臉漲紅了。
我繼續說:
「拿孩子當理由之前，你們先該問問自己。」
「是誰把她推到這件事前面的?」
趙明遠低下頭。
梁淑芬氣得聲音都抖。
「溫佳冉，你現在真是翅膀硬了。」
我把資料收回檔案袋。
「我不是翅膀硬。」
「我是不想再給你們兜底。」
賀時越坐在一旁，從頭到尾說話很少。
我把一份搬離通知放到他面前。
「這套房，我要求三個月內騰退。」
「到期不搬，我會委託律師處理。」
「如果再擅自用這套房辦理任何居住、入學、證明材料，我會保留追責權利。」
梁淑芬猛地站起來。
「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
我拎起包。
「十年前我讓她住進來，是情分。」
「十年後我要求她搬出去，是本分。
」
「你們不能拿我的情分，反過來逼我繼續讓。」
07
家庭會議不歡而散。
那天之後，梁淑芬給我打了很多電話。
一開始是罵。
後來是哭。
再後來，她說自己血壓高，睡不著，飯也吃不下。
我每次都回:
「身體不舒服就去醫院。」
她說我冷血。
我沒解釋。
親戚也來勸。
有人說:
「房子晚一年賣，又不是天塌了。」
我說:
「那你把房子借給她一年。」
對方立刻沒聲了。
有人說:
「孩子的事不能耽誤。」
我說:
「孩子爸媽都在，輪不到我排第一責任。」
還有人說:
「佳冉，你和時越還要過日子，別把夫妻感情傷了。」
我說:
「傷感情的不是我要回房子。」
「是他沒問過我，就把房子借成了別人家的計劃。」
電話逐漸少了。
因為我不再解釋。
人一旦停止自證，很多聲音也就沒那麼吵了。
律師函發出去那天，賀時越回家很晚。
他把那份函件影印件放在餐桌上。
「你真發了?」
我正在整理新房資料。
「嗯。」
他壓著火。
「你有沒有想過，知微收到這個會怎麼想?」
「她怎麼想，不歸我管。」
「佳冉!」
他聲音抬高了些。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
他很少這樣喊我。
從前我會心軟。
因為他平時溫和，偶爾急起來，我總會反省是不是自己過了。
可那天，我沒有。
我把資料放好。
「賀時越，你有沒有想過，我收到中介電話時怎麼想?」
「我知道你委屈。」
「你不知道。」
我說。
「你要是真知道，就不會到現在還在問我為什麼發律師函。」
他煩躁地扯了下領帶。
「她是我妹妹。」
「所以你可以幫她。」
我說。
「用你的錢，用你的時間，用你自己的房子。」
「不要用我的。」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問:
「那我們呢?」
我抬眼。
「我們也該談談。」
他臉色變了。
「談什麼?」
「談房子賣掉後，夫妻共同財產怎麼分。」
賀時越站在那裡，半天沒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