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之_第3章 妹妹來找我
妹妹來找我。
她咬牙切齒。
「李湘之,你夠了,你故意算好的,我們賺多少,你就借多少,你要不要臉?」
「哈!」我冷笑連連,「妹妹,這就受不了了?我現在過的不就是你和二郎曾經過的日子,你們過得,我過不得?你們比誰高貴嗎?」
妹妹面色蒼白。
「都已經過去了,你還這麼記仇。」
「過沒過去不是你說了算!你沒資格!!」
我盯著她,目光凌厲如寒風。
妹妹倉皇離去,與我斷絕情義。
「我沒有你這樣的姐姐,李湘之,你我恩斷義絕。」
我也毫不客氣地回敬。
「你放心,要是有一天你被匪徒綁了,我絕對不會替你擋刀,我會推你一把,讓你早死早超生。」
門外,露出二郎的衣角。
他聽到了,他失魂落魄。
妹妹憤怒地捶打著他的??口。
「都怪你,都怪你!」
二郎像一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任她敲打。
我們這兩對兄弟和姐妹。
並沒有如公婆和爹孃想的那樣互敬互愛,反而成了對彼此恨之入骨的仇人。
當真可悲。
06
我在岑家又待了四年。
這四年,鋪子是不管的。
好臉色是沒有的。
但要吃好、穿好、用好,且都掛在岑家的賬上。
上好的錦緞,想要就要。
最新的脂粉,說買就買。
請了最好的梳頭娘子,每日來府裡為我梳理打扮。
她誇我眉宇間有一抹清韻,氣質極佳。
我覺得她是為了賺錢,硬誇。
可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又忍不住落下淚來。
大郎看到如今的我,或許會高興,可我看到他高興定然會不高興。
我們追尋的自始至終都不是同樣的東西。
我們不是同路人。
只是我年輕時並不知道。
我抱著一股俠氣,以為自己在救人於水火,其實那個人並不需要,那只是我的自以為是。
妹妹很氣憤。
她罵我是攪家精,罵我死了男人還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罵我不想在岑家待,乾脆回家重嫁。
二郎讓她閉嘴,他說寡嫂不易,還讓內內多擔待,不然她可以回家重嫁。
他們吵了一架又一架,後來打了一架又一架。
可我並不覺得自己過了。
他們敗我和大郎掙來的家業時不心疼。
我花他們的,也不心疼。
當初若他們懂事,我和大郎自己就能過上好日子。
是他們硬生生將一切都毀了。
沒道理他們說開始就開始,說停就停。
他們算什麼東西。
我心硬如鐵,毫不動搖。
直到妹妹懷孕了。
07
這個孩子實在來之不易。
他們成親八年,才有了一個孩子。
妹妹跪在我面前,雙眼含淚。
「姐姐,我知道錯了,你放過我吧。」
「大哥走了,二郎也去了半條命。」
「爹孃也老了,他們是偏心。」
「可大哥也是他們親生的,偏心就沒有一點真心了嗎?」
「我好不容易有了個孩子,我不想他一生下來就覺得自己是罪人的孩子。」
「姐姐,我錯了,你放過我。」
她邦邦磕頭。
我盯著門外,沒看到公公、婆婆,二郎衝進來指責我。
她抬頭看到我的表情,忽然愣住。
「你覺得我在算計你?」
「我不該這樣覺得嗎?」
小時候的事情實在很難忘。
她哭了,我的錯。
我的東西沒給她,我的錯。
她摔壞了東西甩鍋給我,我的錯。
連她和朋友吵架吵輸了都是我的錯。
每一次,都有爹孃出來幫她指責我。
我已經習慣了。
我對她從無信任。
她失魂落魄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往外走,走到門口,扭過頭雙眸含淚看著我,帶著一種絕望和疏離。
「姐姐,我們姐妹怎會走到這般地步?」
我也想問。
我們怎會走到這般地步?
二郎急匆匆過來,見她從我院裡出來,忍不住低喝:
「你又跑來找大嫂什麼事?你能不能不要再鬧了!」
妹妹炸毛。
「憑什麼是我找事?憑什麼不是她找事?」
「大嫂是什麼樣的人我心知肚明,反倒是你,無事也要鬧三分,當初若不是你嫌棄那個匪徒醜,我又怎會得罪那個匪徒,怎會有後來那許多事?」
妹妹發出一聲嗚咽,狠狠給了二郎一耳光。
「你不是人,明明是他盯著我看,現在你怪我,姐姐怪我,爹孃怪我,都來怪我,我死了算了。」
她嗚嗚咽咽地跑了。
這個家已經不成家的樣子。
夜晚,燈影幢幢。
我縫製著一件孩子的小衣裳。
其實在不知道大郎的心思前,他待我很好的。
他說我年紀小,懷孕對身子不好,說等過些年再懷孕。
他走前,我們約定回來就分家,生孩子。
這一走,就沒了以後。
世事如霜,讓人的心腸熱了又涼。
可涼下來容易,再想熱起來,就難了。
我將小衣裳送給妹妹。
彼時,她正哭得雙目通紅,面前一碗打胎藥。
她猶疑不定,不知道要不要喝。
我將藥潑了。
「我要走了,以後再也不見了。」
妹妹一驚。
「你去哪裡?」
我沒有回答。
這個妹妹我小時候是忮忌過她的。
也哭著在井邊看著井水裡自己的單眼皮、塌鼻樑,恨同樣都是爹生娘養的,怎麼容貌差這麼多。
可後來,我就不太羨慕她了。
一來是習慣了。
二來我的朋友從不嫌我容色普通,也不因為妹妹長得很漂亮就喜歡她。反而會暗搓搓地和我咬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