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壁上鳴_第6章 我知道
我知道,霍昭玄不見得是傾心於我,只是現如今,他很需要我陪著他。
整座侯府的運作,與權貴們的利益往來,還有在權力旋渦中立足......
霍昭玄大概心裡也明白,霍昭懿常年在外征戰,不能時時護著他。
我要是離開,他根本維繫不了幾日的盛況。
等大皇子和二皇子鬥到你死我亡的地步,他如此天真愚笨,未必能保住侯府。
這一刻,看清我外柔內剛,無懼無畏,他才明白,日月早已暗中偷換。
是他離不開我了。
就像古時候流傳的許多故事裡,才子們江郎才盡,正巧是在他們的妻子逝去後。
究竟是誰的才,好難猜啊。
拿捏住了霍昭玄的心態,我穩穩坐定榻邊。
對他直言:「小侯爺,無論是留在侯府,還是離開侯府,我陸珂儀都會活得風生水起。」
「就像做生意一樣,你若是想留我,就得開出更高的價碼。」
09
長姐在三日後清醒。
我扶她靠在我肩頭,給她喂藥喝。
連綿的秋雨止住了,雨後初霽,溫暖的日光落在榻邊。
她伸手去夠,頑皮得像個稚童。
我們正溫馨和樂地說交心話時,霍昭玄來了。
他絕口不提長姐女兒身的事,幫她擦汗、掖被角。
霍昭玄有意與我們姐妹冰釋前嫌,提起曾經書院裡的樂事。
再三感謝長姐對他的照顧。
長姐沉思良久,看了看我後,看向霍昭玄。
為了我,她頭一回求他:「昭玄,你若還念及往日我照顧你的同窗情分,莫要苛責珂兒,寫封和離書,將她好生還給我,行嗎?」
霍昭玄睫羽一顫,喉結艱澀地滾動:「我......我怕是離不開珂兒了。
」
長姐總覺得,是因為她不小心暴露了女兒身,讓我們夫妻心存芥蒂。
怕霍昭玄因此記恨我瞞他,會折磨報復我。
所以她想帶我走。
霍昭玄呢,如今脆弱無助,我也的確受過他的恩惠,總要幫他度過最難的時期。
於是我向他們二人許諾,等我幫侯府挺過奪嫡之爭,再跟著長姐回家。
大皇子與二皇子之爭,朝臣們站隊,都各有各的道理。
立大皇子,是立嫡立長;
立二皇子,是立賢立能。
而我會帶著全家押寶二皇子,就是看中流水不爭先,爭的是滔滔不絕。
若在大皇子的手下,他貪得無厭,不榨乾每一層是不會罷休的。
我們商賈人家,總有個喘息的餘地。
可再往下呢?
那些最辛勞的百姓們,一年到頭也不過求個溫飽。
如今聖上尚能約束著,大皇子都逼死不少人命了,更何況他登基之後,該有多無法無天。
選二皇子,既為自保,也為天下萬民。
我告訴霍昭玄,一味防著皇后動手鏟除我們這些貴妃黨羽,倒不如主動出擊。
而一條船上,只需蛀空幾條船木,就能在驚濤駭浪來時,打翻整條船。
我將利益往來得到的情報資訊,送進貴妃娘娘的宮中,她不動聲色地安插人手,策反敵軍。
轉年的開春,格局已然悄無聲息地改變了。
二月初,霍昭懿凱旋,我讓她別急著回軍營。
「姐姐,皇城要變天了。以免宵小作亂,還請姐姐多留意宮防。」
皇帝已經老態龍鍾,纏綿病榻了。
皇后掌管中宮,未嘗不會挾持天子,立大皇子做儲君。
春三月,楊柳拂堤,一個平靜的夜晚,一切塵埃落定了。
天亮時分,霍昭懿穿著帶血的甲衣回府,長劍攥在手中,遲遲不敢放下。
原是老皇帝彌留之際,留下詔書,立二皇子為太子。
皇后領兵圍住皇宮,要篡改詔書。
好在我們這方早有計劃應對,貴妃在內護住帝王和一眾皇子公主,霍昭懿在外起兵清君側。
一夜腥風血雨,皆在深深的硃紅宮牆之內。
留給我們天下人的,是新皇粉飾太平的一旨詔書:
先皇駕崩,皇后鶼鰈情深,殉情於中宮;大皇子悲慟傷身,引發心疾,病逝於先皇膝下。
二皇子登基稱帝,至此,風浪平息。
貴妃娘娘坐上太后之位,侯府作為她的孃家,自然獲封無數。
尤其是有從龍之功的霍昭懿,殿前親封了鎮國公。
侯府內外一片喜氣盈盈,我正給昭懿姐姐挑選賀禮。
沒留意身後的霍昭玄,站在柳蔭裡,凝望了我許久。
鳥雀呼晴,我正對著日光看一隻玉鐲子的成色,他輕聲問我:
「珂兒,是不是赴完姐姐的宴,你就要離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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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霍昭玄明白,他已經開不出更高的價碼,來留住我了。
祝賀霍昭懿升任國公後,一回府,霍昭玄就把自己關進書房裡,想了整整兩天兩夜。
他最終給我寫了和離書。
也請封御賜匾額,讓我家坐穩皇商之首,還為我求了一塊免死金牌,算是報答我。
他在我面前低頭,淚水滑落。
「我實在是個不中用的,身無所長,還一心只沉溺於情情愛愛。可一輩子就求這麼一件事兒,到頭來既得不到你姐姐的心,也留不住你。」
我拍拍霍昭玄的肩頭,爽朗一笑,「人各有各的活法。
好鬥有好鬥的好處,無所求也有無所求的良善,我們只是生存之道不同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