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壁上鳴_第2章 若是吵鬧起來

若是吵鬧起來，便不要管顧。

若是平靜無波，便在我丟帕子時，進來找我回話。

管家走進廳內，適時打斷了霍昭玄。

向我回稟說，近來江南連日暴雨，要送進宮的貢茶恐要拖欠。

那是當朝貴妃娘娘親自點名要的茶，若是延誤，怕少不了責罰。

我長嘆一聲，擰緊秀眉:

「我平日總說，生意上的要緊事，本不該我一個麼女過問的。可嘆父親總犯癔症，母親也身子不濟。大哥又有他的事業，橫豎只剩我撐著這些塌天大禍了。」

我擠出兩滴淚，接過霍昭玄遞來的帕子，壓了壓眼窩。

他思及什麼，爽朗一笑道:

「二小姐不怕，貴妃娘娘是我的親姑母，我進宮幫你家求情，必然無礙的。」

我聞言，千恩萬謝，跪下要磕頭。

霍昭玄情急，俯身拉住我的臂彎。

我仰起頭，離他咫尺近，溫熱的鼻息輕撲在他的頰邊。

蹙眉可憐，淚光點點。

撞進霍昭玄眼中，又惹得他一陣失神:

「若你兄長，也能和你一樣溫軟些，也不致讓我如此傷心絕望了......」

是啊。

你想讓長姐做的，她不樂意做。

但我可以。

03

我攀附霍昭玄起身，柔柔說道:

「既是兄長欠了小侯爺的，如今您又對我有恩，陸家理應償還報答。」

他凝視我的臉，思忖許久。

失神呢喃:「娶張相似的臉，也可排解相思之情吧......」

霍昭玄問我，願不願意嫁他。

一切都在朝著我的目標發展。

探清霍昭玄是個多情心軟的人，便知他是可以拿捏的。

拿下他，於公於私，都能助力於我。

這可是樁一本萬利的好買賣。

我佯裝不懂他的真心，啞然失笑道:「小侯爺莫打趣我了。

商賈之女，入侯府不過是做個妾，哪兒還顧得上自家呢?您既是家兄的同窗，我也不妨給您說句交心的話——

「陸家這家業，擺明了離不開我。我爹已然做主，要將我低嫁給他外室的侄子。是個粗俗的獵戶，全圖他好拿捏，肯放我回來管家罷了。」

聽著我的嘆息聲，霍昭玄神色堅定。

「二小姐，我既說要娶你，便不會委屈你。」

「就算為著我與你兄長的昔日情分，我也會娶你做當家主母，更准許你兼顧孃家的生意往來。」

我眨眨眼，淚珠掛住睫羽。

貝齒緊扣丹唇，滿臉受寵若驚。

「小侯爺，我記著您的抬愛。只是婚嫁不是兒戲，我哪裡忍心，讓世人議論您迎娶商女做正妻呢?」

我捂住心口，淚水漣漣,「小侯爺請回吧，您的好意，珂儀在心裡記一輩子便罷了。」

頂著和他心上男人八分像的臉，少年郎哪裡經得住這般溫柔刀。

霍昭玄立馬著手議親。

納采、問名、納吉、納徵。

定了吉日後，便等他來迎親。

期間，我拿住陸繼宗母子的性命，爹一句造次的話都不敢說，全力配合我的嫁娶事宜。

只有他知道，要嫁給獵戶的那些話，我對霍昭玄說得有多討巧。

見娘臥病在床，沒了氣性。

爹和外室母子商量好了，要把我嫁給深山老林裡的粗鄙獵戶，從此斷了來往。

好將我和娘苦心經營的現成家業，交給陸繼宗。

怕等長姐回來，一通鬧騰下萬事休矣。

原本就定在霍昭玄登門拜訪那日，要押我去籤婚書。

誰成想，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我就給自己弄了門侯府主母的姻緣來。

但就算沒這樁高嫁，我也一點兒不怕他們。

如今齊齊抓了陸繼宗母子，拿捏住了爹。

獵戶若敢上門強娶，我就送他去吃牢飯。

之所以還來設計霍昭玄。

我就是想讓他們知道，我陸珂儀，就該大富大貴，平步青雲。

霍昭玄拿我做長姐的替身，我用他登高望遠。

原也是一場公平買賣。

只是，迎親前兩日，長姐快馬加鞭，趕回京城了。

她匆匆穿上女裝，要去見霍昭玄:

「珂兒，這是我闖的禍，不能拿你去填。」

我攔住她，莞爾一笑,「長姐既然愛穿男裝，就做一輩子的男人罷。」

04

娘待我姐妹二人，一向一碗水端平。

長姐喜歡周遊四方，娘便給足了銀錢支援。

她性子剛強，沒少路見不平惹出禍事，都是娘在為她兜底。

我則喜歡經營往來，花團錦簇地做人堆裡的魁首。

娘便傾盡所學，手把手教我，助我在五大皇商中站穩腳跟。

為了我們姐妹倆，娘盡心盡力託舉，還要防著紈絝爹在背後捅刀，這才熬壞了身子。

送長姐去書院讀書，將掌家鑰匙交到我手裡那日。

娘拉著我倆的手，三雙手緊緊交疊在一起:

「外頭的豺狼虎豹夠多了，若有朝一日，你們姐妹倆還要內鬥起來，便先剜了孃的心，拿去火上煎。」

既為娘，也為自己的心。

這麼多年來，縱然我與長姐離別千里，也時時通訊，情比金堅。

阿孃病倒後，我如舊不遺餘力地支援長姐學文習武，不曾在銀錢上短過她一分。

長姐念著我，許多官中的好書，我想讀卻讀不到的，無論多厚，我只需寫下書名，她便會點燈熬油親手抄下全本，給我寄來。

也是長姐對我說，當她女扮男裝，去做了她們做不得的那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