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壁上鳴_第3章 才明白
才明白,為何他們會把爭權奪利放在第一位。
那時,我愛慕一個詩畫雙絕的窮秀才,頗有不顧一切,寧可跟著他私奔的架勢。
是長姐講的道理,讓我幡然醒悟:「珂兒,真心真情固然可貴,但走出了宅門,你才會知道天有多寬、地有多廣,能圖謀的遠不止一份情愛。」
「珂兒,人只有經歷過,才有資格評論值不值得。你答應姐姐,至少先走出宅門,去爭權、去奪利,去做不讓鬚眉的巾幗,再做選擇,好嗎?」
正因對長姐做了這樣的應許,才有了後來群英薈萃的商會之中,我這男兒堆裡一點紅的陸二小姐。
所以此時,聽聞霍昭玄要娶我為妻,長姐立馬就猜出了根由。
定是他上門逼婚不成,見我與長姐相像,便退而求其次要強娶我。
長姐回來換女裝,又氣又悔:「早知他要毀你的姻緣,我就該讓他知道我是女兒身。讓他知道我陸璟儀不論做男做女,還是做人做狗,都看不上他!」
她要去見霍昭玄,一人做事一人當。
我攔住她,勸她後日赴宴,原穿男裝去,先別節外生枝,幫我穩住場面。
我拉著她的手,巧笑盈盈,「長姐,實不相瞞,這樁婚事是我一力促成的。一箭數雕,我樂在其中,你不必擔心。」
長姐停住了步子,面上卻仍憂心忡忡。
我想逗她開心,輕搖團扇,滿口虎狼之詞:
「坊間都說,霍小侯爺為了長姐,甘願開後竅,做身前人。我連角先生都買好了,就等著嫁過去滿足他呢。」
長姐忍俊不禁,剜我一眼。
卻又正色道:「若府上就他一個無知公子便罷了,你卻不知,武安侯府真正掌權的另有其人,你嫁過去,未必討得了好。
」
既是我主動將計就計,當然提前探查過。
霍昭玄幼時喪失雙親,是被他姐姐霍昭懿帶大的。
那是位女中豪傑,當朝唯一的女將軍,十六歲千里勤王,一戰成名。
既是鎮西軍的主帥,更是帝王親封的昭懿郡主。
我仰慕已久。
不過長姐的擔心不無道理。
這位靠實打實的軍功站穩腳跟的女子,自然最瞧不起劍走偏鋒、汲汲營營的人。
而我佯裝獵物入局,拿下她弟弟。
這不甚光彩的手段,恐怕霍昭懿早就看穿了。
05
我當初決定嫁給霍昭玄,一為攀附侯府,搭上霍貴妃——
她膝下的二皇子,極有可能被立為儲君。
陸家作為皇商,一切仰仗帝王恩典,早些站隊,便能先人一步。
當年爹管家時,被其他三家坑蒙拐騙走的生意,我定要藉著這層關係,一樣一樣拿回來。
其二,便是想與這位昭懿郡主結交。
我曾在閨中未掌家時,就在飯桌上說,我將來想做和霍昭懿一樣的女中豪傑。
彼時爹笑話我:「哼,東施效顰。」
長姐幫我反駁:「爹想效仿先賢,做名士英雄,也是東施效顰嘍?」
爹脫口而出:「那叫見賢思齊!」
我徐徐喝一口湯,點頭沉思道:「不愧是我,小小年紀就知道見賢思齊。」
而如今,大婚日。
我想看齊的賢才,正坐在堂上,受我跪拜,離我不過咫尺。
敬茶時,霍昭懿代亡父亡母接過。
一陣疾風衝進廳堂,捲走我的紅蓋頭。
她是習武之人,眼疾手快。
待我看清時,紅蓋頭已經落在了她的手中。
四目相對,我羞澀低眸。
霍昭懿輕輕一咳,「弟妹的紅蓋頭——」
我雙手伏在她膝頭,嗓音嬌得小貓兒一般,「我情願是姐姐掀的。
」
她更是一怔,手足無措地幫我蓋好。
霍昭玄扶我走回原位接著拜堂,我聽她低聲惱道:「狐媚手段......」
我心裡受用極了。
若只有厭惡,怎會怪我狐媚呢?
承認吧,你們姐弟倆,都很吃我這套小意柔情。
那天,我在婚房裡等到月上中天,霍昭玄才醉醺醺地進屋。
他是被兩家姐姐一左一右架進來的。
我姐小聲嘀咕:「放心,已經灌醉了,任由你處置。」
他姐眼含愧色:「玄兒不懂事,鑽到酒局裡,讓新娘子久等了。」
霍昭懿親自端來一盤糕點,送進紅蓋頭下。
「聽你大哥說,你最愛吃城南芙蓉齋的紅豆糕。熬了一天的規矩,餓壞了吧?」
我一怔,隔著紅蓋頭問她:「芙蓉齋早關門了,姐姐從何處得來的?」
她沉默了片刻,才回我:「新婦進門,自該妥帖照顧。花些銀錢,請師傅上門來做,也不是難事。」
還不肯承認是自己忍不住想對我好。
我輕輕掀起紅蓋頭,衝霍昭懿溫婉一笑。
我難得笑意發自真心,「謝謝姐姐,姐姐待我真好。」
就著她的手,我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將六塊紅豆糕吃得乾乾淨淨,才捨得放她離開。
雖然知道侯府嬤嬤早教導過,但霍昭懿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寬慰我。
說男女之事,總是女子容易受傷。
若我不舒服,趕霍昭玄出去睡就好。
我乖巧地點頭,霍昭懿前腳走,我後腳就掏出角先生。
鹿茸所制,軟硬兼備。
那晚,我是沒受傷的。
倒是醉意朦朧的霍昭玄,哭著求我:「好璟兄......輕、輕一點......」
身在福中不知福。
真換了你的璟兄來,可沒我這個大寶貝。
第二日清早,侯府嬤嬤請我們去給霍昭懿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