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後_第5章 月亮像一滴暈開的淚
月亮像一滴暈開的淚。
「這麼晚了還賞月。」
白天才聽過的聲音又從背後飄過來。
我手忙腳亂地想要站起來。
明明已經避開人選了這裡,怎麼還是......
懊惱時。
唐景明已經踩著碎石坐到我對面。
他挑眉,摸出一包紙扔給我。
「你還挺愛哭的。」
我漲紅臉。
「並沒有!而且你又偷聽,又隨意評判別人,還挺沒禮貌的。」
唐景明笑著搖搖頭。
一副不和我多做計較的模樣。
「看來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我納悶地看著他。
連小學同學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沒想出來什麼時候見過他。
唐景明淡淡地提示:「演唱會。」
「是你!」
幾乎瞬間,我在腦子裡將他對上了號。
演唱會上,那個無意撞飛我手機,看我哭得慘烈,遞給我一包紙的人。
居然是唐景明。
13
唐景明嗯了聲,眼底浮出一絲笑意。
「總算想起來了。」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在。
「你記性真不錯。」
「如果你去聽演唱會,旁邊坐著一個哭得下一秒就要暈厥的人,你也會印象深刻。」
「......」
「說吧。」
唐景明屈指敲了敲石桌檯面。
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今天免費給你當一回樹洞。」
他臉上的神情太坦然。
周圍的環境又太幽謐。
好像兩個算得上陌生的人,在這裡傾吐心事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只是我已經沒有了剖析自己的勇氣。
想了想,我輕聲問:「為什麼人不能從一而終呢?」
唐景明斂了臉上漫不經心的笑。
「這個問題,我沒辦法回答你。」
也許我臉上的失望有點明顯。
他沉吟片刻,眼神掠過我,盯著地上搖動的樹影。
「貪圖新鮮是人的天性,但人與人是不一樣的。
「有人屈從,也有人約束自己、超越天性。
「所以不用苛責自己,或許你只是運氣欠佳,遇到了屈服的人。」
我怔愣地看著他。
儘管我知道。
在我和陸秉文的關係中,選擇隱瞞和欺騙的他才是毀滅我們感情的罪魁禍首。
但某些瞬間,不可避免地,我還是會想起他對我的指控。
懷疑自己對於感情的索取是否不合時宜。
可唐景明的話,像一隻大手,輕巧拂去了硌在我心尖的砂礫。
「走吧。」
唐景明率先起身。
「這麼晚,還在山裡晃什麼?
「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不是你們專場首播嗎?
「看著腳下,注意安全。」
手機電筒光線微弱,只照出一小片範圍。
四周山影幢幢,樹影森森。
讓人疑心是否藏匿著即將復活的精怪。
我跟在唐景明身後。
望著他寬闊的肩膀,忽然福至心靈:
該不會,他是看見了我上山,怕不安全,特意跟上來的吧?
14
我沒想過會在上河村遇見陸秉文。
下播後。
我與團隊成員覆盤時,有人戳我:
「映雪,那個人一直在看你,你認識他嗎?」
陸秉文站在不遠處一株榕樹下。
眼窩深陷,下頜一層青黑的胡茬。
整個人透出一種頹敗的氣息。
像一團黑沉的烏雲。
察覺到視線,他朝著我的方向走了幾步。
我制止他的動作,站在原地:「你來幹什麼?」
陸秉文些許無措:「映雪,我們可以談談嗎?」
印象裡,我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狼狽的模樣。
不斷有人投來打量的視線。
我吸了口氣,慢慢走過去。
「談吧。」我沒什麼表情。
「雖然我覺得我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可說的了。
」
陸秉文侷促地摸著下頜,半晌,下定決心般,道:
「映雪,我向總部提交了調崗申請。
「馬上就可以調回南城......」
「跟我有什麼關係?」我打斷他。
陸秉文倏地住口。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垂著頭,聲音含混不清:「這樣我們就不用異地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
他在我的眼神中敗下陣來。
逃避般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
猶豫著在我面前攤開手。
掌心裡,是一個塑膠扭蛋。
陸秉文抖著手,拆開泛黃的透明外殼。
露出裡面一枚素淨的戒指。
陸秉文眼尾泛紅,一錯不錯地盯著我。
「你還記得這個嗎?」他聲音喑啞。
我當然記得。
和陸秉文在一起後的第一個生日。
他送了我一個玩具扭蛋機。
他說每一個扭蛋,代表一個禮物或願望。
無論是什麼,他都會努力幫我實現。
我扭出的第一樣東西,就是這枚他花了所有獎學金買的素戒。
那時他笑著說:「看來上天都要你趕快嫁給我。」
工作後,他買了更貴、做工更精美的戒指。
這枚被替換的素戒,又被重新放了回去。
陸秉文玩笑道:「這枚戒指代表天意,必須好好儲存。」
「下次如果你再抽中它,我們馬上就去領證。」
奇怪的是。
那天之後,我再也沒有從扭蛋機裡抽中過它。
我從陸秉文捏得泛白的指間抽出那枚戒指。
戒圈內側,還刻著我們名字的首字母。
摩挲了一會兒那個「L」。
我抬手,把它扔了出去。
空中劃過一道銀色弧線。
戒指滾下石階,跌入路邊長滿野草的溝渠。
陸秉文怔愣地望著戒指消失的方向。
「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你就這樣放棄了嗎?」
「是我先放棄的嗎?」
我平靜地反問。
原來傷心失望到極致,人是提不起聲音說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