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後

演唱會互動環節。

大螢幕捕捉到一對甜蜜的情侶。

女生甜蜜地湊到男人頰側輕吻。

滿場尖叫中，我渾身僵硬:

那男人，是我青梅竹馬的男友陸秉文。

兩小時前，他還在發訊息報備:

「出差真累，想馬上飛回你身邊。」

靜靜看了會兒，我掏出手機，發了條訊息問他:

「演唱會好看嗎?」

01

我盯著螢幕。

耳邊是歌手善意的調侃:

「怎麼都是女生在主動，這可不行哦。

「男生要大膽一點，給點回應。」

大屏上，被愛心形狀框住的年輕男女滿臉羞窘。

起鬨聲裡。

那女生仰頭，央求著說了句什麼。

陸秉文與她對視一眼。

無奈又寵溺地張開雙臂，將她一攬。

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畫面被切走。

我下意識猛然站起身。

徒勞地左右張望，試圖在人群中找到陸秉文。

腦海裡不可避免地想到兩天前。

陸秉文忽然歉疚地說這週末要臨時出差。

沒辦法來找我。

六個月前。

他接受公司調派，前往江城任職。

這是戀愛後，我們第一次分隔兩地這麼久。

去之前，陸秉文向我保證，等他結束外調，我們就結婚。

我們也達成默契:每週輪流去對方城市。

失落是有的。

但我還是裝作毫不在意。

為了彌補爽約。

陸秉文特意買了週末的電影票，又預訂了網紅餐廳的位置。

將我這一天安排得滿滿當當。

甚而，兩小時前，他還在同我報備:

【餐廳怎麼樣?好吃的話下次我們一起去】

【馬上要和團隊開會，不能及時回你訊息了】

【出差好累，真想飛回你身邊】

02

內心裡有一道聲音。

在替陸秉文辯解。

要我別衝動，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我與陸秉文從小一起長大。

打記事起，我就跟在他身後。

在一起六年。

我比誰都更堅信我們一定會走到最後。

走到那個世俗公認的圓滿結局。

可此刻。

聽著聽筒裡始終無人接聽的「嘟」聲。

我的決心被動搖了。

心臟在爆裂激昂的鼓點中一點點收緊。

即將窒息的前一秒。

微信忽然收到訊息。

我抖著手點開。

陸秉文先是發了個問號。

緊接著，他說:

【寶寶，我還在會上，接不了電話。】

【是出什麼事了嗎?】

耳朵裡驀地一陣尖銳嗡鳴。

指尖發麻。

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好像失去控制。

我深呼吸幾次，反覆吞嚥。

終於讓自己鎮定下來。

屏著氣，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

【演唱會好看嗎?】

手指懸在「傳送」上。

還沒來得及猶豫。

手肘驟然被一股猛力撞擊。

虛握的手機順勢飛出去。

「對不起。」

鄰座的人忙不迭道歉，搶在我之前撿起來，遞還給我。

我恍惚接過。

也許是天意。

那條質問的訊息突兀橫在聊天頁面裡。

在我還躊躇不定的時候。

老天用這種方式幫我做了決斷。

就好像今天。

湊巧刷到曾經喜歡的歌手開演唱會的訊息。

湊巧撿漏到一張迴流票。

彷彿一切的巧合，都是為了這一刻。

03

音樂一首一首過去。

手機卻再也沒響起來過。

半晌。

鄰座的人輕碰我，塞給我一包紙巾。

「你......你沒事吧?」

我想說沒事。

還沒開口，臉上一片溼熱。

狼狽地捂著臉，我從演唱會落荒而逃。

體育場附近不好打車。

我沿著小路，一邊走，一邊不停回想。

從陸秉文說話的語氣，到見面時他舉手投足間的小習慣。

可無論怎麼想。

也想不通他究竟什麼時候變心。

出現在他身邊的那個年輕女孩又是誰。

不知道在外面遊蕩了多久。

拖著疲乏的身子到家時，已近凌晨。

頭昏腦漲地進門。

開燈的瞬間，我卻被嚇得頓時清醒。

陸秉文弓著背，不聲不響地坐在沙發上。

燈光明亮。

他不適地眯了眯眼，若無其事站起身: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他語氣平靜。

平靜得彷彿一切都是我的幻覺。

「餓了嗎?冰箱裡有你愛吃的夜宵。」

太陽穴像被人扎進一顆燒紅的鐵釘。

我咬著牙，牙根都酸脹。

所有情緒爭著搶著往外湧，堵得我喉頭髮堵。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我聽見自己啞著嗓子問。

陸秉文靜靜地望了我一眼。

「你累了，先休息吧。」

他輕佻又逃避的態度像一粒彈入乾枯草垛的火星。

輕易引爆我的怒火。

我剋制不住地提高音量:「你先回答我!」

「你不是出差嗎?那個女生是誰?為什麼要騙我?」

陸秉文捋了把額髮。

他站在燈下，臉上的疲憊與不耐無所遁形。

良久，他沉沉地撥出一口氣:

「你也在現場，應該看見了——

「她忽然撲過來，我沒來得及躲開。

「之後抱她，是因為她求我，大庭廣眾下給她點面子。」

接著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他說那個女孩叫孫清禾，江城人。

他們偶然結識，熟悉後才發現原來兩人有很多共同語言。

他說他知道孫清禾對他有好感。

但他已經明確拒絕，告知她自己有女朋友。

說孫清禾決定放棄。

只是希望最後能和他一起，看一場自己喜歡的歌手的演唱會。

為這段無疾而終的感情畫上一個句點。

04

沉默中。

陸秉文走到我身邊。

堪稱溫柔地替我擦掉不知何時滾落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