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以後_第6章 沉默很久

沉默很久，陸秉文啞著嗓子道:

「我只犯了一次錯誤。

「是孫清禾一廂情願，為什麼你就不肯原諒我?」

到了這個時候。

他還在推諉，還在為自己辯解和不服。

說不上心裡是什麼感受。

好像有一盞燈，悄無聲息地熄滅了。

我看著陸秉文。

像是第一天認識他。

「你不是隻犯了一次錯，只是這一次不走運，被我發現了而已。

「你覺得你們什麼都沒有發生?

「從你決定向我隱瞞孫清禾的存在時，你就已經做出選擇了。」

不是隻有肉體的越界才算出軌。

在此之前。

兩個人的接觸，對彼此的好奇，互相試探與糾纏......

每一步，都只是對最終結果的一種導向罷了。

頓了頓，我還是沒忍住:

「還是說，在你心裡，只有像我爸那樣，被抓到開房，才算出軌?」

話音落下的瞬間。

陸秉文臉色煞白地退後一步。

「還有你說的那句話......」

「那不是我的真心話!」

陸秉文嘶啞地打斷我。

眼底有稀薄的水光一閃而過。

「我只知道，人在憤怒時脫口而出的，一定是曾在內心出現過的想法。」

陸秉文難堪地別過臉。

15

第一個專場直播大獲成功。

團隊裡小夥伴喜不自勝，自發張羅了小型慶功會。

地點就選在我們住處的小院。

我下樓時，院子當中已經支起了長桌。

擺滿瓜果和村民們自發送來的各式小吃。

院子右邊，大樹下搭了個簡易燒烤架。

滋滋聲裡，油脂的香氣被風吹得飄遠。

唐景明手法嫻熟地給手中的肉串翻面。

他的工作告一段落，不日將返回南城。

今天既是慶功宴，也是他的送行宴。

我慢慢晃過去。

唐景明順手塞給我幾串烤好的肉串。

咬一口，鮮嫩肉汁與調料的辛香同時在嘴裡爆開。

我衝他豎了個大拇指。

「你沒開餐廳，簡直是華國餐飲界重大損失。」

他沒理會我的調侃。

朝院外抬了抬下巴。

「還在等你呢?不讓人進來?」

我抄起一旁的竹籤，埋頭串肉。

「你就當他不存在吧。」

那天之後。

陸秉文非但沒走，反而在上河村住了下來。

他總是出現在我周圍。

沒過幾天，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存在。

某位關係與我交好的同事有次沒忍住，當著他的面嘲諷:

「有些人吧，非要失去了才知道後悔和珍惜。

「當初做錯的是他們，說幾句對不起，反而把對方架起來了。

「好像對方不原諒反而是對方的錯，自己呢，又變成浪子回頭的深情男人了。

「我呸!」

陸秉文聽了，默然不語。

我以為他總該放棄。

沒想到第二天，他又出現在直播場地。

我媽也聽說了陸秉文的事。

她嘆口氣，告訴我，這幾天，她與陸父陸母碰面時，彼此都很尷尬。

「那段影片影響不小。

「聽你陸阿姨說，陸秉文的調職申請沒透過。

「他外派沒多久，又出了這種負面輿論，現在更是一聲不吭，請假跑了。

「公司對他很不滿，估計這份工作保不住了。」

出現在大螢幕的那瞬間。

陸秉文考慮過這些後果嗎?

應該沒有。

所以，他現在的後悔，有幾分出於對曾經感情的嘆惋。

又有幾分是出自生活翻天覆地後的懊惱呢?

我不想細想。

只輕聲問我媽，要不要搬來南城和我一起住。

我媽很乾脆地拒絕了。

那之後，我們都很默契地再也沒提過陸秉文。

16

太陽被遠處綿延的群山掛住一個角。

半邊天空被燒成瑰麗夢幻的橘色調。

我走到桌邊，開了罐啤酒。

唐景明挨著我坐下。

大家談論起在上河村的兩個月。

初來的茫然。

首場直播成功後的轉化。

還有，覺得自己的努力真的有幫助到別人的興奮。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

廊下亮起一盞暖黃的燈。

不知誰帶頭哼起了歌。

歌聲在群山裡逐漸飄遠。

手中的啤酒忽然被碰了下。

我詫異地扭頭。

唐景明朝我舉起易拉罐，淡淡一笑:

「馬上就要離開了，看在我們有緣的份上，聽我說兩句?」

我:「洗耳恭聽。」

唐景明抿了口酒。

目光似有似無地瞟過在小院門口徘徊的陸秉文。

「你還這麼年輕，不用太在乎一段感情的得失成敗。

「等你攀登到自己想要的高度，見過更多風景，就會知道，愛情只佔你人生中極小的一部分。

「我祝你到那時，遇到正確的人，也有為愛錯買單的勇氣。」

晚風拂過樹梢，枝葉婆娑，似一脈一脈的綠浪。

我心緒翻湧，只能重重點頭。

17

聚會散場。

和大家一起將小院恢復原樣。

我仰頭，靜靜望了會兒星空。

「陸秉文，出來吧，我們聊聊。」

片刻。

一道沉鬱的黑影從院外閃進來。

陸秉文眼神晦澀:「你拒絕我，是因為他嗎?」

我愣了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誰。

「當然不是。」

我啞然一笑，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陸秉文遲疑一瞬，還是坐下。

「你要一直待在這裡嗎?」

我沒有看他。

「雖然陸阿姨沒有找過我，但我知道，她很擔心你。

「你的工作、前途、未來......你全都不要了嗎?」

「我不知道。」

陸秉文哽了哽，嗓音裡帶出一絲哭腔。

「映雪，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