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手覆風雲_第6章 宋大人倒是來者不拒
「宋大人倒是來者不拒,真真令人瞠目!」
「讀書人的臉都讓他丟盡了!愧對聖恩啊!」
......
宋少青徒勞地想用袖子遮臉,卻被官差毫不客氣地架開。
李柔兒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只會瑟瑟發抖。
這欲蓋彌彰的姿態更坐實了姦情。
我隱在暗處的馬車裡,冷眼看著他們被官差推搡著帶走。
聽著周遭百姓毫不留情地指點和唾罵。
心中積鬱數日的惡氣,終於緩緩吐出。
14
陰冷潮溼的牢房裡。
我看到宋少青蜷在角落。
昔日清俊的面龐如今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聽見動靜,他惶然抬頭,見到是我。
眼中驟然爆發出希望的光。
「君兒!你終於來了!」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欄前,鐐銬啷噹作響。
「我知道,你心裡終究放不下我!這一切都是誤會,都是李柔兒那個毒婦勾引我、蠱惑我!我是被她害了的啊!」
「君兒,你信我......」他淚流滿面。
「這世上只有你是真心待我的。我如今這般落魄,也只有你會來看我。你忘了嗎?你說過無論發生什麼,都會站在我這邊,你說過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聲淚俱下,緩緩自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平靜地遞了進去。
「簽字畫押。」
他定眼一看——和離書。
手如同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手,拼命搖頭。
「不,我不籤!君兒,你不能這樣!你明知我離不開你!你如今竟要在我最艱難的時候拋棄我?你的溫良賢淑呢?你對我的承諾呢?你就是這樣回報我對你的信任的?」
我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
「你若不籤,明日御史臺收到的,就不只是風流韻事的彈劾了。
你藏在書房暗格最底層,那幾封與漕幫往來、私吞稅銀的密信......你是想帶著它們,一起流放三千里,還是想現在就被畏罪自盡在這天牢裡?」
宋少青的哭求戛然而止,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他顫抖著手,最終,簽下了名字。
我仔細收好和離書,彷彿撣去什麼髒東西般拂了拂衣袖。
轉身離開這汙穢之地時,我並未回頭,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
「對了,那些密信,我父親此刻,想必已然呈送御前了。」
「哈哈哈哈哈......」
我輕笑著離去。
15
不久之後,聖旨就到了。
宋少青因監守自盜、結黨營私、傷風敗俗被判秋後問斬。
昔日瓊林宴上風光無限的新科狀元、吏部員外郎,轉眼間功名盡削,從雲端徹底跌落泥淖, 萬劫不復。
問斬那天,陰雨綿綿。
百姓聞訊,早早夾道「歡送」。
爛菜葉、臭雞蛋甚至碎石塊, 如同雨點般砸向那戴著沉重木枷,穿著骯髒囚服的身影。
宋少青頭髮散亂, 滿臉汙穢, 哪還有半分昔日清俊狀元郎的模樣。
我撐著一把油紙傘, 靜立在人群之外, 遠遠看著。
他彷彿在人群中看到了我, 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瘋狂。
不知哪來的力氣,宋少青竟掙脫了差役的束縛,踉蹌著撲到我面前, 噗通一聲跪下, 死死抱住我的腿,聲音嘶啞絕望:
「君兒,我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是李柔兒!是那個賤人勾引我的!是她先蠱惑的我!我心裡只有你啊君兒!你看在往日情分上,求求岳父大人,求求陛下, 饒了我這一次吧!」
我冷冷地看著他搖尾乞憐的模樣。
「往日情分?」
「從你與李柔兒暗通款曲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 就只剩仇怨了。」
說完,我抽回腿,毅然轉身離去。
不一會,只聽得刑場方向, 三聲追魂炮響。
16
數月後,李柔兒容顏盡毀之事終是傳入了劉家。
劉縣丞府當即派人送來退婚書, 言詞冰冷, 不留半分情面。
一紙退婚書並非解脫, 而是她墜入深淵的開端。
因先前之事已惡了家族顏面, 無人再願為她周旋, 最終被官府判了「官賣為奴」。
我稍作打點, 她便被一名陌生商賈買下,轉手送進了城南最見不得人的暗窯子。
從此朱顏成土,骨銷風塵,難見天日。
經此一事, 我反成了眾人眼中憐敬之人。
對外,我果斷處置了玷辱門庭的姦夫淫婦, 保全了相府清譽。
對內, 父親深感我所受屈辱, 愈發憐惜, 將諸多田產鋪面劃入我名下。
我終於徹底掙脫了那汙糟的婚姻桎梏,手持豐厚資財,身後有家族支撐, 眼前是海闊天空,自在清明。
京城之中,這樁「新科狀元偷情案」成了半年來最引人唏噓的談資。
茶樓說書人驚堂木一拍, 便將這「惡郎君伏法斷頭臺,賤妾室淪落暗娼門」的現世報說得跌宕起伏。
聽客無不鼓掌稱快,嘆一聲天道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