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手覆風雲_第3章 不
不,此刻絕不能衝動。
若此刻撞破,除了徒增羞辱,打草驚蛇,又能得到什麼?
無非是看他二人狼狽遮掩。
或是他索性撕破臉皮,反倒令我陷入被動。
7
我屏息立於窗外。
裡頭傳來宋少青溫柔的聲音:
「柔兒,你瞧,這是新得的蘇合香胭脂,京中如今最時興的,襯你,最是相宜。」
話音未落,李柔兒那嬌滴滴的笑聲便響了起來:「少青哥哥~你就知道疼我!」
緊接著,便是兩人耳鬢廝磨的聲響。
接著他們兩人的低語斷斷續續飄出來。
字字如針。
我聽見宋少青嗤笑:「她?不過是仗著有個丞相父親,終日擺著主母的架子,何曾真正看得起我?哪像我的柔兒,知冷知熱。」
「哥哥快別這麼說,姐姐她,終究是明媒正娶的夫人。我......我算什麼?不過是個寄人籬下的孤女罷了。」
「姐姐出身高貴,容貌又是那般明豔照人,如同牡丹國色。我......我自知蒲柳之姿,怎敢與皓月爭輝?能得哥哥片刻垂憐,柔兒此生便已無憾了......」李柔兒帶著一絲怯怯的哽咽。
宋少青急急打斷:「胡說!在我眼裡,她那等俗豔,怎及你半分清麗柔弱?她那是木雕美人,空有皮囊!你若用了這胭脂,腮染雲霞,定然比她美上十倍!」
李柔兒吃吃地笑,聲音裡滿是得意:「那......我明日就用給你看。」
好,好!
明日我便要看看。
你這清麗柔弱之姿,用了那桃花癬粉後,你的少青哥哥還會不會這般誇你,還如何對你心生憐惜!
8
東方欲曉。
我睜開眼,身側枕蓆沒有溫度。
也不知宋少青昨夜是否回來。
如今,這些於我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我慢條斯理地梳洗更衣,耳朵卻時刻留意著西廂那頭的動靜。
不過片刻,一聲淒厲的尖叫劃破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便是瓷器碎裂、丫鬟驚呼的混亂聲。
我冷笑一聲,扶了扶鬢邊玉簪。
這才不緊不慢地喚上貼身丫鬟:「走,去瞧瞧表姑娘怎麼了。」
才至西苑月洞門外,便見丫鬟慌慌張張地端著水盆進出。
屋內傳來姑母焦急地哭嚷。
我緩步踏入,看見她正瘋狂地摔打著妝臺上的東西。
我跨步上前,語帶關切:「這是怎麼了?大清早的,何必動這麼大肝火?」
姑母在一旁抹淚:「也不知是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突然就發起疹子,又痛又癢!」
我仔細一看。
李柔兒原本嬌豔的臉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紅疹,有些已經潰爛流膿。
我輕輕「哎呀」一聲,搖頭嘆息:「姑娘家的臉何等重要,可不能大意。」
轉而吩咐丫鬟:「去將我妝匣底層那盒御賜的玉容雪肌膏取來。」
片刻,丫鬟奉上一個精緻琉璃盒。
這膏體瑩白,異香撲鼻。
我親手遞過去,塞在伏在妝臺哭泣的李柔兒手裡:「妹妹,此膏乃宮中賞賜,據說活血生肌有奇效。快試試,或許能緩解一二。」
她顫著手接過。
「這樣貴重的東西......」
「再貴重也不過是身外之物,臉要緊。」
她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大塊藥膏塗在臉上。
清涼的觸感讓她發出一聲舒適的嘆息。
我靜靜地看著她將那摻了蝕肌草的膏體一點點抹開。
那確實是御賜的玉容膏不假,只不過我在裡頭額外加了點料。
這料足夠讓這張臉,連皮帶骨,爛個徹底。
9
從李柔兒的西廂房回來。
我輕聲跟身後的貼身丫鬟說:「去,把訊息放出去。」
「就說我自幼體質特殊,沾不得蘇合香,從前誤用了一次,臉上便起了整月的紅疹,奇癢難忍,險些毀了容貌。務必讓西廂那位不經意地聽真切了。」
丫鬟小青心領神會,悄然退下。
不過半日功夫,府裡下人之間很快就傳開了。
「怪事,夫人一碰便要起紅疹子的蘇合香胭脂,怎會出現在表小姐那裡?」
「難道表小姐和夫人一樣都不能碰蘇合香?」
「那胭脂價比黃金,瞧著還是新的。表小姐在京中無甚故交,誰能送這般貴重的東西?」
「難道有人要害表小姐?」
「這哪是送禮?這是要把表小姐的臉毀了啊。表小姐身處深閨沒有得罪誰啊?」
......
李柔兒身邊的小丫鬟也擠在人堆裡,聽得臉色發白。
行了,魚兒上鉤了。
10
晚膳時分。
前院傳來了宋少青回府的動靜。
我坐在內室,慢條斯理地撥弄著香爐裡的灰。
靜等著那邊的聲響。
果然,不過片刻。
表妹的哭罵聲撕破了夜晚的寧靜。
「宋少青,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你害我!你竟敢如此害我!」
我這才扶著小青的手,不緊不慢地循聲而去。
只見表妹李柔兒全然失了往日弱柳扶風的姿態。
正十指胡亂地朝宋少青臉上抓去。
「你明知那蘇合香碰不得,你明知姐姐用了會起疹子!你卻拿給我用!」她哭喊著。
宋少青猝不及防,臉上已被抓出幾道血痕,又驚又怒,狼狽地格擋著:「柔兒!你瘋了嗎!胡言亂語些什麼!我何曾害你!」
「我就是用了你送的蘇合香胭脂,我的臉才會成這樣!」
李柔兒哭著說。
只見她黃白色的膿液不斷滲出,觸目驚心。
看起來可怖又可憐。
我快步上前,面上帶著驚愕:「夫君,表妹,這是怎麼了?大晚上鬧得如此不堪,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