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_第8章 六雨忍着燙

瀟瀟.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阿芙

六雨忍著燙,嘶氣剝開,喂到我嘴邊。

我飄走的神思飛回來,看到他紅紅的手,趕緊抓過來輕輕地吹,擔憂道:「燙著沒有?不要去碰火知道嗎?」

六雨點頭。

「知道,不碰火,不靠近水,會受傷。」

我一愣,心口緩緩泛酸。

想起一切後,我知道今年過完,六雨就七歲了。

在京城,世家男孩子們三歲就啟蒙,七歲一本孟子能背得滾瓜爛熟,騎射也會開始學習。

明旻身為小郡王,學得就更多了。

可是六雨......

我低頭,他把剝完栗子黑乎乎的手往臉上擦,一派天真無知的模樣。

如果那年的災禍沒有報應在他身上,他會不會也跟他父親一樣,文武精通。

我柔聲問他,「六哥兒,你想不想念書?」

六雨抬頭。

「像弟弟那樣嗎?」

有很多先生圍著,看很多螞蟻一樣的字。

我說是。

他點頭,然後又搖頭。

「我想和弟弟一樣聰明,看懂那些字,可我又不想和他一樣,總是被先生們關在屋子裡,那樣好孤單,像刺蝟。」

刺蝟?

我一怔。

「嗯。」六雨比著手勢,蹙眉道:「有一年我挖到一隻凍壞的小刺蝟,縮成一團,怎麼也活不過來。」

六雨復而笑道:

「弟弟看見了,說我是豬,要把他捂在懷裡溫暖才行。」

「他把刺蝟揣在身上,很快刺蝟就活了,展開刺把他戳得流了血,他生氣了,把我和小刺蝟都趕走了。」

「我回頭,看到他一個人站在雪裡,那些人只是給他擦乾淨血,沒人像娘問我一樣,問他疼不疼。」

聞言我想起,那時候明旻剛回東宮,和我不親,我也總有些怯懼,不敢接近他。

六雨也說不清楚,只是傷心重複道:「娘,弟弟就是那隻凍僵的小刺蝟,冬天來了,他不在我們身邊,會不會孤單呢?」

一時,明旻坐在那副飼虎圖前的場景在我眼前閃過。

我深呼吸,安慰道:「他有他的爹爹,不會的......」

六雨顯然分得清,弟弟的那位爹爹,不是他的。

聽到明德的名字,六雨瑟縮一下,彷彿在替明旻懼怕道:「他的爹爹好嚴厲,一個字寫錯,就要打好多板子......」

說著六雨打了個哈欠。

因為兒時中毒,他常常精神不濟,說了一會就犯困,縮排我懷裡,嘴裡還在嘀咕:「娘,我覺得弟弟的爹爹並不懂得怎麼愛他的兒子......」

我放在他後背的手微微顫抖。

21

這時,院外的門扉一響,越過窗,我看到江河回來,提著備年節的時物。

那日我恢復記憶後,便給他講了。

他愣了很久,然後慢慢說,他和他哥沒有區別。

「哥心裡對你是怎樣,我便是怎樣。」

他目光坦誠。

「從前你在東宮,我以為你把哥忘了,我想你過得好也就罷了,可是並沒有,幾次悄悄去看你,你都在哭。」

「我便知道,那個富貴地不是你所求。」

他不問我的答案,彷彿太子妃、嫂嫂的身份在他那裡只是一個名頭。他從始至終想帶走的,就只是一個「蕭蕭」。

一切他都計劃好。

過完年,就把江天和我爹孃的墳一起遷去南方。

那邊有足夠我們母子安身的宅地。

江天娶我之前便買好了。

但,這日,來了幾位意想不到的「不速之客」。

跟在江河身後,兩位暗衛之間,戴著風帽的小少年抬起頭,微微喘息,很寒冷,撥出白氣,一雙漆黑眼睛。

21

明旻來了,最高興的是六雨。

有精神的時候,他常帶著明旻出去,支筐捕雀、冰溪裡抓魚,或在落雪的日子堆獅子。

沒人教過他這些,他天生就能找到自由快樂。

而明旻就侷促多了。

他不習慣這樣輕鬆的玩樂,荒廢了時間,對他而言是犯錯。

而接近我,以兒子的親密身份,也讓他不太自在。

以前我失憶的時候,他反倒與我熟悉些。

出去玩回來,兩人肩上落了雪,六雨跑在前面,我先替他拂去,再往後看,明旻已經自己抖落那些雪,低垂著眼,不看我。

我和他之間,一道深深的隔閡。

他的到來,彷彿只是為了替代他的父親來監視我。

但有一夜,我發現他沒有睡覺,裹著外袍坐在簷下,我也坐過去,相對無言。

半晌,他才開口。

說他又被夢魘住了。

一群老虎,在吃他的心。

「就像爹爹一樣。」

我一愣。

他看向我,「爹爹也做這樣的夢。」

不等我回答,他便垂眸一笑,低聲:「......你不知道,因為你不在乎。」

冬風瑟瑟。

「他不是你喜歡的人,我也不是。」

我不安垂頭。

明旻第一次向我講起他在中宮的事。

「宮裡的娘娘都說你恨太子,因為他的嫉妒,使你失去丈夫。」

「她們說你也恨我,因為你最疼愛的孩子替我擋了禍殃。」

於是他小小的心裡也埋下了和父親一樣的嫉妒。

就連那碗人人都說太子妃心疼小郡王刺下心頭血為引的藥也不是給他喝的,是他嫉妒六雨,搶去的。

「你總是一副怕接近我的樣子,你知道那對我有多殘忍嗎?」明旻黑白分明的眼靜靜看著我,「我常想,如果我比六雨先喝下那碗毒藥,你會不會就不恨我了。」

我心裡一驚。

這個孩子聰明絕頂,擁有一份堪可察見淵魚的智慧,然而現在他說,他想成為一個無知的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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