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_第2章 我在外頭聽着
我在外頭聽著，若有所思。
出神間，廚房裡已轉開話題，說起那位太子妃的事。
「咱們這位太子妃怕是真瘋了，連小郡王都不認，那可是她心尖尖上的肉啊。」
「誰說不是呢，從前小郡王時常夢魘，她聽信巫醫的邪話，連心頭血都能刺出來為藥引，如今小郡王受這麼大的傷，她竟不管了!」
幾下重重的切菜聲。
有人笑道:「我看，瘋了也好，本就不是什麼上得了檯面的出身，若不是看著她死去的嫡姐份上，這太子妃的位置哪能輪得到她來坐?」
眾人皆道是。
「那樣怯弱好哭的性子，真是一點她嫡姐的高貴都沒學到。所以殿下不喜她，小郡王對這親孃也是淡淡。」
「可見野雞飛得再高也終究無法與鳳凰為伍。」
說著，有個在前面服侍的媽媽聽了些風聲，低聲道:「不過我瞧著咱們東宮怕是要來個真鳳凰了!」
「看李內侍這幾日忙來忙去給那位董尚書家的小姐備生辰賀禮，大家都說，陛下和娘娘都很喜歡這位小姐，估摸著，要換個新太子妃!」
一話出，廚房裡驚訝聲此起彼伏。
「當真?」
「姚美人呢?殿下不是最寵她嗎?」
那媽媽嗐道:「再寵也就是個替身，只因長得有幾分像太子妃嫡姐罷了。」
還是有人心懷不忍，問:「那咱們現在的太子妃又該何去何從呢?」
一陣寂靜後，傳來幽幽的嘆息。
「皇家瘋了的女人，就只能關去罪人寺了吧......」
秋風瑟瑟，吹落滿院黃葉。
也是個可憐人。
我跟著唏噓一場，默默轉身，心想東宮這樣的龍潭虎穴，還是帶兒子早日逃走為好。
5
我打定主意要逃走。
這件事彷彿在心裡盤算很久，此一念起，竟不覺忐忑，反倒有些如釋重負。
我觀察了身邊能出宮門的人，一是從東華門出去正經拿令牌採買的宮人，二是浣衣所後面有個荒僻的院門也能出去。
這幾日臨近中秋，為了辦宴，出宮採買的人多了起來。
那日還是尚書小姐的生辰，皇后邀請她進宮，按禮太子帶著小郡王也要進宮過中秋，因此大部分侍衛都要調走，很晚才會回來。
六雨的爹靠不住，還得我自己來籌劃。
這些日我瞭解到後苑廚司有位廚娘嗜酒，每逢節慶總是悄悄喝得不省人事。恰好，她身上就有塊能出門採買的令牌。
於是中秋前一夜，我躲在廚房後的柴垛，見她又醉醺醺地回來睡在灶臺。
悄悄地，我走過去，摸走她的令牌，連帶著和她換了外衣和頭巾。
收拾好，我折回去找六雨。
他卻不見了。
起初我以為是他爹把他悄悄帶走，但屋子裡凌亂，門口還有一行拖曳的腳印。
我心裡一緊，順著痕跡找出去。
在一處昏暗的樹林裡看到人。
影影綽綽，是幾個侍衛簇擁著一個穿著華貴的小少年。
「小殿下，這......會死人的吧?」
一人猶豫著。
小少年音色很冷,「死了就死了，她那樣的人，再心疼哭一場也就忘了，她對我和爹爹不就是這樣。」
那侍衛還在猶豫，少年已經轉頭離開。
他道:「誰敢挪開，誰就替他埋進去。」
6
那是一處枯井，壓著木板和石頭。
沒想到小郡王小小年紀，心這麼狠。
也不知是隨了誰。
我咬牙切齒，推著重石，一陣悶響，石頭滾到一旁。
枯井敞開，我趕緊把腦袋湊進去，只嗅到滿鼻子腐葉氣息，根本沒人。
身後腳步踩響。
我一個激靈，回過頭。
小郡王面無表情提著燈籠，昏黃光亮照著他清秀的窄臉。
「只有這樣，你才肯來看我一眼。」
被耍了。
我蹙眉，不解其意。
這小混蛋郡王幹嘛沒事揪著我們母子倆不放。
我問他六雨在哪兒，他也不回應。
只說:「你讓我高興了，我就把他還給你。」
到底身份有高低，他身邊還有這麼多侍衛盯著，我只好憋悶跟著他走。
半途他還朝後對我伸手,「宮人丟了令牌是要被李內侍打死的。」
敢情他什麼都知道。
我有些悚然。小小的孩子這麼深的心機，讓人覺得在面對一隻披著羔羊皮的小狼。
無比不服氣，我交出了令牌。
他攥住令牌繩子，唇角微勾，有些輕快的得意。
7
步入小郡王殿之前，很難想象，一個孩子會住在這樣大而冷清的宮殿。
黑檀木殿柱，青灰帷幔，不知是不是本朝人信佛的緣故，連小孩子的住所也畫滿了壁畫。
只是壁畫上卻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薩，反而是一幅薩埵太子捨身飼虎的殘忍畫面。
我看著，有些呼吸不過來。
「過來啊。」
小郡王坐在榻上，讓我幫他鬆發髻。
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我，好像很久沒有見過我。我看不懂他的神情。
他卻在我的目光裡，輕輕說了一句。
「忘了也好。」
我走過去，疑惑歪頭,「什麼?」
他搖頭，閉上眼，順勢躺在榻上，頭靠在我的膝蓋。
半晌，他又開口。
「你真的全部都忘了嗎?」
我斂眸，額頭的傷痕隱痛。
「嗯。」我回道。
他便道:「那我告訴你，你是太子妃的侍女，在我出生後一直很疼我，你信不信?」
我是侍女這件事說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