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_第7章 長大了
長大了,他做了太子。
又覺得陪著他生死與共的好友,背叛他,搶了他的心上人。
他聽到江天跑去汲縣娶了蕭蕭,一怒之下把人召回來,扔到北邊去殺蠻子。
那個寡言高大的死士,以為自己這一去,是為君盡忠,為友盡誠,更是為他那位年少的妻掙一份軍功和榮譽。
老內臣還記得,那一天臨行,男子甲冑威武,如兄弟般信任拍了拍明德肩膀。
男子還是忘了尊卑,錯過已經貴為太子眼眸裡一閃而過的冷淡。
可是,下一刻他說的話,卻叫太子面色一僵。
這個強悍的死士,有一顆柔軟易憂悲的心。
他沉重說:
「殿下,蕭蕭懷了孩子,她一個人在邊陲,我擔心得很,能否把她先接到你身邊照顧?等我回來,我就帶她去南邊。」
那一刻,太子是否有過動搖。他心知肚明,北境一戰生死難料。
可他還是讓一個新婚懷孕的妻子失去了丈夫,把人騙著強娶而來,逼她生下小郡王。
蕭蕭產後虛弱,真實身份又低微。太子給她假安的高貴身份根本就護不住她。
她和小郡王的飲食被太子政敵安插的奸細下毒。
出了差錯。
已經自認為是哥哥的六雨,覺得自己有必要幫病弱的母親照顧弟弟,他從奶孃那裡接過一碗熱過的奶水,幫弟弟嚐了嚐燙不燙。
這一嘗,毀了他的一生。
那是蕭蕭第一個孩子。
那般仁義,原本會長成他父親那樣。
蕭蕭抱著高燒得滾燙的六雨沒日沒夜地哭時。
太子後悔過嗎?
老內臣卻是一直都在後悔。
如果當年他沒有因為太子的懇求,幫太子瞞著蕭蕭,把人騙來京城。
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女孩子是不是就不會活在金絲籠,哭得像啼血的杜鵑鳥。
老內臣心酸闔眸。
「殿下,放過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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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讓她做了太子妃又如何?」
「她還不是明目張膽在您眼皮子底下被人推下高臺,那位的心思,您還不明白?」
當年明德拒了皇帝賜婚,轉而使了個小把戲,改換蕭蕭身份,讓她以世家女的身份嫁進東宮。
這樣一來,明德便越過皇帝,直接和世家搭上了聯姻的橋,扶植了自己的勢力。
他一石二鳥,成了最大的贏家。
可皇帝從未鬆懈過對東宮的控制,送進東宮的美人一批又一批,爭不完的寵,數不清的攻訐陷害。
明德額角陰沉抽搐。
皇帝把控不了太子,索性將他的軟肋逐個捏在手心。
甚至有很長一段日子,皇帝直接把出生不久的小郡王從蕭蕭身邊搶走,交給中宮養。導致母子離心,小郡王性情也被教得格外乖戾。
老內臣忍著傷痛,想勸太子看清局勢。
「您再把她強留在身邊,下一次失去的就不只是她的記憶了,殿下!」
藹藹重雲的陰影壓在明德眉眼。
他直起身,背光看不清面容。
「阿翁,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他說如今局勢正好。他早就謀劃妥當,皇帝再狠,不過是外強中乾。此刻急忙想換太子妃,不就是預感時日不多,想盡快把自己的勢力安插到東宮。
他只是帶著兒子順著皇帝做戲罷了。
明旻聰明,也知道父親此舉是為了保護母親。
何況罪人寺的人明德早就安排好了,蕭蕭在哪兒只需要藏一段日子,他便能趁皇帝「病危」
,把前朝和東宮的刺通通拔除乾淨。
屆時前程平坦,他的蕭蕭會坐上最尊貴的後位,母儀天下。
這還不夠好麼。
她一直心心念唸的那個死人能給她這些麼。
明德文雅的臉上盡是偏執,他笑道:「沒關係,阿翁你不說,我也有法子。」
他像是縱容一隻頑皮的貓兒偷溜出家門,鬆了鬆指間無形的繩。
忘了回家不要緊,他總能找到她的。
不過不是現在。
李內侍說了很多老糊塗的話,唯有一句擔心得對,現在的東宮,於蕭蕭而言,太危險。
他還不能去找她。
再忍耐一下。
明德沉氣,整理衣襟,再次暴露在陽光下,他又變回那個溫文爾雅殺??不沾血的太子殿下。
李內侍被暗衛們抬到裡間,大夫進進出出,苦澀藥味瀰漫。
他睜開眼,看到藏在角落偷偷來看他的明旻。
李內侍在他很小的時候便照料他,那時他被送去中宮,蕭蕭無法去看他。
皇后每一次說蕭蕭的壞話,李內侍便悄悄糾正,明旻對母親的情感,便是從那時變得複雜。
因此小郡王再乖戾,心裡總有一絲遺傳自蕭蕭的柔情。
李內侍憂心忡忡,他知道,太子接下來這一招險棋,贏了便罷,輸了整個東宮都要陪葬。
他老了,死了不足惜。
可小郡王......
想定,李內侍無力招手,讓明旻來到他身邊。
這個年老的內臣,為明德忠心一輩子,殘存之際還是想拼盡餘力,護一護明德的血脈。
他勸不了明德回頭。
可是苦海太深。
他這副殘軀總要馱一個人上岸。
想定,老內臣微微笑,握了握明旻稚嫩的手指。
「七哥兒,你想不想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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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地爐燒得溫暖,炸開幾顆香熟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