瀟瀟._第4章 這樣一對怨侶

瀟瀟.發布時間:2026-06-12作者:阿芙

這樣一對怨侶,當初到底如何走到一起的呢。

我滿腹疑惑。

這日,尚書小姐又來了。

走進殿內,這位廚娘口中的「真鳳凰」,尚書小姐,嬌美溫潤,笑起來嘴角兩個小窩,彎下腰摸了摸小郡王的髮髻。

憐愛無限。

「郡王守了爹爹幾夜,累不累啊?」

那是今早我給他梳的,他很喜歡,不準旁人碰。但尚書小姐碰了,他沒有生氣,乖巧笑了笑。

就這一幕,我忽然不想看了,轉過頭,站在殿外門廊下,看苑中一棵高大的丹桂,被一陣疾風吹晃,金閃閃地打落滿地。

李內侍就立在我身旁,同我一起看著。

從他之前待我不冷不熱的態度看,他本該與我沒什麼話說。

但在我晃神之際,他忽然開口。

「這樹種在宮裡有二十年都不開花,唯獨有兩次開得像流金一樣,宮裡人都稱奇。」

我疑惑看向他,不知他幹嘛說這些。

他乾瘦的臉對著桂樹,自顧自接話道:「一次是太子大婚,一次便是小郡王出生。此後桂花年年都開,眾人說是太子妃帶來的福氣。」

「可是花開得盛,落得便快,你看,一陣風的功夫,大半的繁華就沒有了。」

桂花如雨,紛紛灑灑,一直在凋零。

老內侍的話彷彿一種不祥的暗示。

他不再亂叫我「太子妃」,而是叫我「蕭蕭姑娘」。

「如果有一日姑娘記起來,見到太子妃,請你轉告老奴一句話。」

什麼話?

李內侍垂頭,慢慢走開。

「如果她想清楚要走,便往西苑御園去吧。」

我留在原地,蹙眉看著手裡多出來的一把鑰匙。

11

雨停那日,太子好些了。

詹事府積攢了不少事務,東宮門檻被官員踏來踏去,忙得衣帶飄風。

太子不提放我出宮的事,也不准我去別的地方,只說既然是侍女,就做好侍女的本分。

無非就是給他穿衣梳頭、熬藥的活計。

出乎意料,我做得不太順手。

像是從沒有伺候過他一樣。

不是戴發冠時扯落幾根頭髮,便是纓帶給他系得太緊,引他埋怨說上朝的時候都呼吸不過來。

但我做得這麼差,他也沒提換掉我。

這夜,他還在閣內看公務,天寒了,我在一旁將他的外袍烤在薰衣籠。

不知不覺,我開始打盹。

驚醒後,卻發現自己在太子懷裡。

身上披著他的外袍,溫熱的,沉香氣。

我趕緊起來,覺著這太子真是個浪蕩子,一點也不專情。我有些厭惡。

當初寧願抗旨也要娶的太子妃,很快就要被丟進罪人寺。

後來納那麼多美人才人,喜歡幾日,也就忘了。

現今有個如此溫婉高貴的尚書小姐,他看著如珍似寶敬重,實則也是淡淡,每一次尚書小姐在旁講話,他都在出神。

這樣的人,真的會愛人嗎?

我懷疑。

太子就這樣看著,看著我從他身邊逃離,縮在榻邊,把頭埋在膝蓋,一眼也不肯看他。

12

我一點也不想再待在這裡。

出宮,出宮。

焦灼的心砰砰亂跳。

袖子裡一直藏著的那枚鑰匙冰冷抵在肌膚。

這日,我照常給太子熬藥。

醫藥局的人送來藥材,方子也一份一份寫得細緻,每一樣藥材都寫了藥性。

什麼不能多,什麼不能少。

我望著滾沸的爐子,把藥材碾碎倒進去。

端給太子喝時,他有些忙,讓我放在一邊。

我笑道:「殿下,藥要趁熱喝,冷了就失了藥效,病怎麼能好呢。

那日他抱了我後,我一直對他沒有好臉色,此刻他看著我的笑容,愣了良久。

不知想到什麼。

他垂眸一哂,端起藥。

低聲。

「你很久沒有管過我了......」

他喝了藥。

很快便困了。

臨睡前,他扯住我即將離去的衣角,閉著眼,輕聲呢喃:「蕭蕭,忘了的便都忘了吧,以前我錯了,不要再提回家,這裡就是你的家,還有我和孩子......」

我沒有回應。

他徹底睡去,手指下意識緊攥著我。

我拂開了,毫無留戀。

跑出去。

大概有李內侍的相助,那些守衛的侍衛沒有阻攔。

西苑草木葳蕤,冷冷月影跟隨。

最深處,有一舊殿,荒廢了,長著高高的雜草。

我穿過那些割人肌膚的銳利草葉,拿著那把鑰匙打開了殿門。

吱呀——

一縷月光照進。

裡面一對灰撲撲的狼狽父子,抬起頭,一起看向我。

13

我的夫君叫「江天」,我在十六歲嫁給他,十七歲生下我們的孩子「六雨」。

從那日在舊殿看清他的臉,我便記起一些了。

他和記憶裡一樣,話不多,好逞強。

那日我們從東宮逃出去,他揹著六雨,牽著我,走了很遠到碼頭。

上了船才知道,他被太子踹斷了兩根肋骨,身上還有好多大大小小的傷。

「不疼。」

他看著我急得冒汗的臉,吶吶說。

六雨還在旁邊傻乎乎點頭,同意道:「嗯,不疼。」

可我難受。

我看到他受傷,就難受。

眼淚撲簌簌落下來。

父子倆呆住了。

六雨趕緊改口:「疼,好疼,娘,別哭,我和爹疼。」

大抵眼淚克這一對父子,他們變得好貼心,男人不再當悶葫蘆,六雨也不整日睡得像小豬。

船上慢悠悠的日子,男人躺在床上乖乖養傷,我給他換衣擦洗,他一對眼珠子便滴溜溜安靜跟著我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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