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心慈意_第8章 府邸深闊
府邸深闊,僕從漸多。
大人們常年征戰在外,祝慈依舊住劉家。
劉湛也被拘著, 正經進學。
先生是老學究, 鬍子花白, 要求嚴。
那日教《詩經》裡的一首。
劉湛聽「關關雎鳩, 在河之洲」,心裡被什麼東西撓了一下。
先生說, 這是寫君子思慕淑女。
劉湛腦子裡晃過祝慈安靜坐窗邊的影子。
他難得沒走神, 將那幾句詩反覆嚼。
下學後,他揣著剛學會、還燙乎的詩句,腳下生風往後院跑。
春日正好,陽光曬得人骨頭懶。
穿過月洞門, 一眼看見祝慈坐老桃樹下石凳上。
桃花爛漫,粉雲似的罩她頭頂。
風一過,花瓣落她髮間、肩頭。
她沒察覺, 只微微仰臉,感受暖風和花香。
側臉柔和,脖頸纖細白皙。
劉湛腳步頓住。
心頭那點被詩句勾起的漣漪,驟然成洶湧波濤。
咚咚咚——
他聽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深吸口氣, 走過去,故意放重腳步。
「喂,祝慈。」
她循聲微偏頭,霧濛濛的眼睛朝他「看」來。
「嗯?」
劉湛在她面前站定, 清嗓子,壓下不自在。
「今天先生教了首詩。」
「什麼詩?」
「......就, 挺好的詩。」他眼神飄向別處, 耳根熱,「背給你聽聽?」
她點頭,唇?彎起淺弧:「好呀。」
劉湛站直些,深吸口氣, 開始背: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開頭還算流利。
可背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時,目光不由自主落回她臉上。
陽光透過花枝縫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光斑。
她聽得認真, 長睫偶爾輕顫。
那片花瓣還綴她發邊,隨呼吸微起伏。
劉湛喉嚨發緊。
後面是什麼?
「......求之不得, 寤寐思服......」
聲音不自覺地低下去,帶點啞。
腦子裡空空的,只剩她此刻模樣。
和??腔裡橫衝直撞、無處安放的熱意。
他磕磕絆絆背完最後幾句。
院子裡靜下, 只有風吹葉片的輕響。
祝慈安靜一會兒,輕輕說:「真好聽。」
她伸手在空中虛探, 一片桃花瓣落她掌心。
她合攏手指, 感受那點極輕的觸碰。
劉湛看她合攏的手,又看她鬢邊那抹粉色。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 極輕極快地拂掉那片花瓣。
指尖觸她微涼髮絲,像過電, 猛地縮回。
他忽然有點怨那老學究, 教什麼不好,偏教這個。
把他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 全勾出來了。
祝慈只是繼續仰臉,感受?和陽光。
劉湛站她身邊,沒再說話。
詩中的雎鳩在他心裡撲稜翅膀。
一下勝過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