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心慈意_第3章 接着
接著,我聽見他咬牙切齒低吼:
「還有你!搖什麼尾巴!」
「給她當狗是孤求了多少年的福分,你憑什麼搶?!」
「......?」
偏殿裡,劉湛罵聲繼續,帶著不管不顧的勁兒。
「周昌!你安的什麼心!我讓你尋玩意兒給她解悶,沒讓你斷我活路!」
周先生聲音訥訥:「殿下,臣、臣只是覺得那犬機靈溫順,能替殿下分憂......」
「分憂?!你這是抄家!」劉湛聲音更高,「她現在眼裡只有那條狗!」
他越說越急,語速快像打翻豆子:
「我牽手都得看狗樂不樂意!它憑什麼?!啊?!憑什麼!」
「我才是正宮!我才是明媒正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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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吱呀」一聲。
我扶門框站那兒。
「劉湛,什麼叫,給我當狗,是你求了多少年的福分?」
眼前模糊光影。
能辨出兩個人影輪廓。
還有地上......一小團毛茸影子,尾巴還在晃。
一片死寂。
「臣、臣告退!」
周先生貼著牆根溜走。
門輕輕帶上。
「我......那個......」
劉湛喉結滾動,眼神飄忽,不敢落我臉上。
憋半天,沒憋出整話。
我往前一步。
就這下,劉湛眼風掃過來。
「祝慈你要死啊!鞋也不穿!」
他猛地吼一嗓子,幾個箭步衝過來。
我沒反應過來,天旋地轉。
他直接把我攔腰扛起,腦袋朝下。
「劉湛!」我捶他後背。
他不管,一手固定我亂蹬的腿,悶頭往寢殿走。
「放我下來!」
「閉嘴!」
他走得又快又穩,肩膀硌得我肚子難受。
富貴顛顛跟在後面,尾巴搖得歡快。
宮人紛紛低頭避讓,肩膀發抖。
我聽見他??腔呼哧呼哧喘氣聲,又急又重。
一直扛到寢殿,他才把我往床上一丟。
富貴輕巧跳上來,窩我腳邊。
劉湛站床前,??口起伏。
他瞪我,又瞪富貴。
最後惡聲惡氣:
「睡覺!」
吹了燈,自己掀被子躺下。
背對我,裹得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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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是不可能睡的。
我爬起來,摸索挪到床裡側,跟他面對面。
伸手扒他矇頭的被子。
他攥得死緊。
我扒下一點,他猛地拽回去,裹得更嚴實。
來回幾次,我沒耐心。
索性摸索著摸上他的臉。
指尖觸到皮膚瞬間,劉湛整個人一僵,呼吸停了。
趁他愣神,我唰地把被子扒下來。
他瞪大眼睛看我,黑暗中,模糊輪廓都能看出驚愕。
我的手還停他臉上。
順著輪廓摸了摸。
然後,抬手,不重地給了他一下。
「啪」一聲輕響。
不疼,但清脆。
劉湛徹底懵了。
「祝慈你......!」他猛地坐起,聲音劈叉,「你打我?!」
富貴被驚動,抬頭「嗚」了一聲。
「你該打。」我收回手,平鋪直敘,「把話說清楚。」
「什麼福分?什麼求來的?」
他像被掐住脖子,瞬間沒聲。
黑暗中,我能感覺他滾燙視線釘我臉上。
半晌,他喉結重重一滾。
我以為他會吼出來,震得房梁抖三抖。
結果,聲音又低又輕,帶著豁出去的顫。
「我......我......喜歡你不行啊?」
「......」
「......哦。」
我慢吞吞爬回自己位置躺好。
旁邊人影猛地一動。
「......就這?!」
「不然呢?」我翻身背對他,把富貴往懷裡摟摟,「睡了。」
身後,劉湛氣得直接坐起。
指著我「你」了半天,沒「你」出下文。
最後,極其用力地重新倒下。
床板發出悶響。
我閉著眼,嘴角卻忍不住,悄悄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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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湛那些小心思,藏得不高明。
從前尚能說是青梅竹馬情分,他照顧我慣了。
可成婚呢?
他那脾氣,若不情願,早就鬧翻天了。
那日宮宴,聖旨一下,滿朝譁然。
老臣們捶??頓足,說太子妃之位豈能兒戲。
我爹酒醒後,嚇得差點跪求收回成命。
劉湛呢?
他安靜坐著。
直到皇帝問:「太子意下如何?」
才慢吞吞站起。
沒看任何人,對著上首含糊「嗯」了一聲。
然後迅速跪下,結結實實磕頭
後來抬聘禮上門,他耳根通紅,聲音低低地跟我爹保證:
「爹,我會對阿慈好。」
「一輩子都好。」
我爹沒敢接話。
大概沒見過太子這般羞答答的模樣。
再後來,大婚夜。
他挑蓋頭時,手都不穩。
同我說話磕磕絆絆。
出門時左腳絆右腳,摔了一跤,還硬說沒事。
這些零零碎碎的瞬間,我都記得。
他以為他藏得住。
可喜歡一個人,藏不住。
呼吸、語氣、動作,處處是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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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並不像話本里那樣,他表了白,我們便立刻互通了心意。
我知曉了劉湛的心意,那份他藏了多年、彆扭又滾燙的心意。
可我自己呢?
我摸著自己的心口,跳得平穩。
除了今晚這出有些好笑外,並無太多洶湧波瀾。
硬要說的話,大概是......習慣了。
習慣了身邊有他。
從七歲到十七歲,十年光景,他像個咋咋呼呼的影子,甩不脫,也離不開。
這份習慣太深,太沉,幾乎淹沒了其他可能的感覺。
喜歡?
或許吧。
可這喜歡,與他對我的,似乎不大一樣。
我翻了個身,面向他那邊。
他呼吸還沒平穩,身體僵直,顯然還在懊惱。
我悄悄伸出手指,隔著空氣,虛虛描摹他模糊的輪廓。
這個人,我大概是離不開了。
只是這離不開,究竟是因著十年的習慣。
還是因著那名為「喜歡」的悸動?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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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天風平浪靜——對我來說。
劉湛那夜剖白後,很不自在。
不是在書房磨蹭到深夜,就是大清早溜出去。
說話硬邦邦,像是我欠他錢。
我一切如常。
該吃吃,該睡睡,摸富貴的毛,很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