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牡丹_第7章 花知夏在空中狂笑
花知夏在空中狂笑,纏著沐煙身體的藤蔓已經消失。
她的身體像一張皮影在風雪中搖晃。
花知夏終於鬆開手,沐煙的身體隨著雪花飄落,衣角恰好勾在那株血牡丹上。
高僧輕嘆一口氣:「我來本想阻止這場浩劫,卻還是讓她喪了命。」
「沐煙她是咎由自取,一個蛇蠍心腸的女人,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
花知夏陰冷的聲音傳來,身影落在我身旁。
我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她眼裡沒了恨意,晶瑩的淚水終於從她的眼角流下。
我輕聲叫了聲:「娘。」伸手想觸控她的身體,指尖卻是一片冰涼。
那縷縈繞了十幾年的檀香味,伴著細碎的雪花,在指尖緩緩消失。
這一刻,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正當我們所有人都以為,這場三十五年的怨劫終將落幕時。
偏房裡突然傳來傅慎行的尖叫聲:「快救我,他要殺了我。」
尖叫聲剛落,傅慎行雙目赤紅,如瘋魔般從偏房衝出來。
他嘴裡大聲喊著:「花知夏,我這就刨了你的屍骨。」
「傅慎行,你罪孽深重,還不思悔改。」
高僧沉著臉呵斥。
「高僧,傅慎行被大哥的鬼魂操控了。」
他衝出來那一瞬間,我就看出大哥的鬼魂藏在傅慎行的身體裡。
「你要敢刨我的屍骨,就和你同歸於盡。」
花知夏的怒氣猛然暴漲,周身黑霧翻騰。
她的身影飄在牡丹花旁,枯瘦的指尖掐出烏黑的爪痕。
那株紅得滴血的牡丹驟然狂擺,花瓣化作無數鋒利的血刃,朝著被操控的傅慎行呼嘯而去。
「高僧,你快想想辦法呀。」我在一旁又急又怕,拽著他僧袍,哭出聲來。
高僧卻按住我的手,目光落在我臉上:「雲渺,除了你,沒有任何人能阻止他,包括花知夏的魂魄。」
「我?」我一個弱女子,怎麼能和一個鬼魂抗衡?
「傅洲,快去拿一把刀和一個青瓷碗來。」
「高僧,碗和刀拿來了。」
老管家彷彿早就知道有此刻,捧著青瓷碗和銀刃快步趕來,碗沿還沾著未乾的水漬。
看著那把發出寒光的刀,我猛地又想起那個道士的話:「只有陰陽眼的血人才能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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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慎行的嘶吼聲穿透風雪。
他雙目赤紅如血,脖頸上青筋暴起,周身縈繞著一縷若有似無的黑氣——那是大哥未散的怨魂。
那縷黑氣正死死纏在大哥的魂魄上,操控著這具早已被掏空的軀體。
他面目猙獰地衝到牡丹下:「我今天就拔了它,讓你永世不能超生。」
「傅慎行,這株牡丹是我家小姐魂魄凝注而成,你敢動它,就和你拼命。」
老管家瘋一樣跑過去,兩眼含淚雙手死死扣住傅慎行的手腕,被他用力甩開。
他嘴裡喊著:「誰也別想阻止我報殺身、殺母之仇。」
老管家踉蹌後退半步倒在雪地,他不顧一切爬起來,再次衝到傅慎行身後,張開雙手死命抱住他的腰。
他嘴裡喊著:「少夫人,快,用你血鎮住他的魂魄。」
我顫抖的雙手接過高僧手裡銀刃,咬著牙在自己的手腕上劃開一道口子,血瞬間滴入青瓷碗中。
我的血和殘剩的水瞬間交融。
高僧拿過碗,一個箭步上前,扣住傅慎行的下頜,把血水灌入他口中。
我的雙眼死死盯著傅慎行,只見他喉結動了幾下,嚥下那血水後,便渾身抽搐跪倒在地。
周身縈繞的黑氣如遇到烈火的寒冰般急速收縮,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
大哥的鬼魂從他體內掙脫出來,面目猙獰地衝向牡丹花,卻被漫天飄落的花瓣吞噬, 化為一縷青煙消失了。
傅慎行癱在雪地, 雙目恢復了清明。
他望著花知夏冰冷的魂魄,突然抬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那淚水混著雪水淌下:「花知夏, 我罪孽滔天,只求一死謝罪。」
花知夏看著傅慎行,眼淚滴在花瓣上:「我大仇已報,念你是雲渺生父,暫且繞你一命, 日後如再做對不起花家的事,定要索你的命。」
她紅著眼看向我:「雲渺,孃的心願已了,往後, 你和傅洲好好過日子, 娘知道你對他有情, 他本性不壞,值得託付。」
「傅宅那間鎖了三十五年的房間,你可以開啟看看了——那是娘當年的住處,藏著我花家的信物。」
花知夏雙眼藏著滿滿的母愛,她的身影愈發透明。
那縷檀香味混著雪花的清冽,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娘要去?你外公外婆了,你要好好活著。」
話音落:「她化作點點熒光, 融入牡丹花裡, 花瓣上的血色漸漸褪去,只餘那股檀香味縈繞筆尖。」
「雲渺, 爹對不起花家,對不起你,日後隨高僧去五臺山,佛前誦經減輕罪孽。」
傅慎行跪在雪地裡, 對那株褪去血色的牡丹磕了三個響頭。
爾後起身拾起散落的佛珠, 與高僧離去。
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聲喊了聲:「爹。」
傅洲和我一同回到傅宅,開啟那間塵封了三十五年的房間。
老管家告訴我們, 花知夏被害後, 殘魂託夢讓他將殘骸藏在牡丹花下。
她自己的魂魄則附在沐煙身體裡,靠雞血滋養殘魂。
一邊暗中佈局復仇, 一邊小心翼翼護我?大。
沐煙到死都沒想到, 她費盡心思隱藏的真相, 早已被花知夏看透。
她妄圖讓兒子斬草除根, 卻反倒讓他們成了復仇的祭品。
而傅家的產業, 本就該歸還花家。
我看著傅洲,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眼中滿是堅定:「雲渺, 往後我陪你一起守護花家,守護我們的愛。」
老宅那株牡丹花恢復了本色, 檀香味漸漸散去,風雪也停了。
原來最致命的不是遺書,而是人心的貪婪與執念。
而最珍貴的, 是歷經劫難後,仍能守住的善良與堅守。
這世間所有的恩怨, 終究在塵埃裡落定,唯有愛與公道,能永存世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