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算斷_第5章 他單手穩穩托着那摞書

」

他單手穩穩託著那摞書，另一手虛扶了一下我的肘後，示意同行。

「走吧，日頭曬。」

我默然地走在他的身側，邁向王府朱門。

他臂彎間的書冊墨香隱隱。

步伐踏在青石上，沉穩而清晰。

這份突如其來的維護，或許有幾分遲來的真心。

但於我而言，如同三伏天遞來的裘氅，時節已過，心意雖至，卻不再是我所需的那份溫暖了。

10

明算科考核那日，我早早來到國子監。

在開考鐘聲即將敲響前，我再次檢查考籃，卻發現裡面是空的。

一把父親留給我的木製算盤，還有幾隻毛筆，竟然都不翼而飛!

我心下一片冰涼，知道是被人動了手腳。

監考官已催促入場。

我握緊了拳頭，指尖發白。

難道重活一世，依舊要敗在這些齷齪手段之下?

就在我幾乎絕望之際，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在國子監門前停下。

一身朝服的霍臨淵風塵僕僕地趕來，疾步闖入考場範圍。

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直直落在我身上。

眾目睽睽之下，他走到主考官面前，出示了一塊令牌，沉聲道。

「本王的王妃考籃被人做了手腳，工具被偷。請考官查驗，並允許本王暫借工具與她。」

他身後的親衛，捧上一個紫檀木盒。

裡面是那套他曾經送給我的紫檀木算盤，以及數支狼毫小楷。

他看向我，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支援。

「此乃本王平日核驗軍需所用，精度無誤。你且去考試，其他的，本王來處理。」

考官見是王爺親自作保並提供工具，當即應允。

霍臨淵眉頭微蹙，對我低聲說了一句。

「專心考試。」

然後轉身，對隨從冷聲吩咐。

「去查可能對王妃考籃動手腳的所有人，一個不許放過。」

我捏緊了算盤，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入考場。

考試進行得很順利。

那些題目在前世的積累，今生的苦讀，在這一刻匯聚成流暢的答案。

走出考場時，天色已晚。

一道挺拔身影手執一盞兔子燈，立在寒風中等候。

看見我，他試圖站得更直些。

燈籠幽光下，眼神帶著小心期待。

「考得如何?」

冷風拂過，我攏緊披風。

「尚可。」我答道。

他如釋重負地點了點頭。

沉默片刻，他為我掀開車簾。

「上車吧，回府。本王親自替你煨了粥，還熱著。」

我駐足望他。

「王爺傷口還未痊癒，不必等我。日後亦無需留膳送點。」

他面上期待凝固，眸光黯下。

「本王只是想......」

恰在此時，蘇晴雪自暗處走出，滿面委屈憤懣。

「臨淵哥哥，就因為她救了你，你便任她拿捏嗎?她根本配不上你!當初若非她耍手段......」

「住口!」

霍臨淵厲聲喝止，面色鐵青。

「蘇晴雪，向王妃賠罪!」

他這般維護，前世我或會感動，此刻只覺諷刺。

我轉向霍臨淵，唇邊勾起冷嘲。

「我累了，不打擾二位，先行告退。」

11

放榜那日，人頭攢動。

紅綢揭開，榜首「楚沐蘭」三個字熠熠生輝。

傍晚，霍臨淵帶著一身酒氣來到別院。

院中玉簪花又開了，潔白如雪。

他站在花前，背影竟有幾分蕭索。

「沐蘭，你要的，我都看見了。你能運籌帷幄，能救千萬人。是我從前眼盲心瞎。」

我正草擬和離書，沒有說話。

他轉身，眼中血絲分明。

「如果我之前好好待你，我們會不會......」

我打斷他，語氣平靜無波。

「沒有如果，王爺。」

我將擬好的和離書遞至他面前。

霍臨淵目光觸及其上，瞳孔驟縮，周身僵滯。

他嗓音沙啞，隱帶驚惶。

「沐蘭，你......」

我平靜視他，說出早該言明的話。

「王爺，我們和離吧。」

他面色瞬間灰敗，唇顫難言。

我將和離書塞入他冰涼掌心。

「放彼此一條生路。」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似乎下了某種決心。

「好，和離書我會籤，但在此之前，讓我為你做最後一件事。」

他遞過一份密卷，是我父母當年商船遇害的詳細調查卷宗。

上面清晰指向，時任戶部侍郎的蘇尚書，為貪軍餉，勾結匪類，誤將我父母滿載糧草的商船當作尋常富商劫殺的真相。

霍臨淵聲音冷厲。

「罪證我已呈遞御前。蘇氏父子，不日當有報應。」

我接過卷宗，手微微發顫，朝著北方父母亡故的方向，緩緩跪下，叩首。

再起身時，眼中已無淚，只剩一片清明。

「多謝王爺。」

半月後，蘇氏父子數罪併發，鋃鐺入獄。

朝野震動。

蘇晴雪闖進王府，她眼中淬毒，語含譏誚。

「商戶之女好算計!你以為扳倒我父親，便以為能獨佔王爺?別忘了，女子不孝有三，無後乃大!你至今未替王爺生兒育女，他早晚會納妾!」

「啪!」

清脆的巴掌聲打斷了她惡毒的宣洩。

霍臨淵面覆寒霜，眼中怒火如實質。

「本王早已查明那日是你偷換王妃考籃，本王念及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未揭發你。若你不想淪為官妓，此刻就給我滾出王府!」

蘇晴雪呆立當場，難以置信。

「王爺!您怎能為了一介商戶之女......」

霍臨淵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

「再敢對王妃不敬，我立刻著人送你去刑部!」

蘇晴雪面色如雪，踉蹌著逃離王府。

不慎踩到裙裾，磕得頭破血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