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書中大反派繼母的第一天，繼子顧珩端著一碗黑漆漆的湯藥，眼神陰鷙地站在我床前，聲音冷得像冰:“母親，您病了，喝藥吧。”
我看著湯藥上飄起的詭異熱氣，和他那雙不像十歲孩子該有的、滿是殺意的眼睛，瞬間明白了。
這是原主記憶裡，大反派顧珩第一次動手，想毒死我這個剛進門三天就對他百般虐待的惡毒後媽。
書裡，我“沒喝”,而是尖叫著把藥碗砸在他頭上，然後叫來下人把他吊起來毒打了一頓，從此結下不死不休的血仇。
但現在，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對他招招手，用最溫柔的聲音說:“珩兒，過來。你是不是覺得，殺了我，再殺了你那糊塗爹，奪了顧家家產，然後拉起一支隊伍造反，就能報仇雪恨，登臨九五?”
顧珩瞳孔驟縮，端著碗的手猛地一抖。
我一把將他拉到床邊，接過藥碗隨手放到一邊，然後從枕頭下摸出一本我昨晚熬夜用毛筆寫出來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小冊子，塞進他手裡。
冊子封面上，赫然寫著七個大字——《論科舉與貪腐》。
我拍了拍他的小腦袋，語重心長:“傻孩子，造反是最高風險、最低迴報的買賣。聽孃的，咱不造反了。咱去考科舉，當個權臣，再當個鉅貪，它不香嗎?”
1.
顧珩捏著那本薄薄的冊子，整個人都僵住了，彷彿手裡捧著的不是紙，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那張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顯得過分蒼白的小臉上，一雙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我，裡面寫滿了驚疑、警惕，還有一絲被看穿所有秘密的恐懼。
“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聲音乾澀，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沙啞，卻故作鎮定。
我笑了笑，沒理會他的嘴硬。
我知道這孩子心裡在想什麼。
他是前朝太子遺孤，顧家收養他，不過是當今皇帝為了彰顯自己仁德的政治作秀。
他的爹，顧家家主顧修明，是個只知風花雪月的草包，對我這個新娶的填房言聽計從。
而原主，則是當朝太師的庶女，嫁過來就是為了監視和磋磨他，讓他永無出頭之日。
在書裡，顧珩在顧家隱忍多年，受盡屈辱，最終在及冠之年手刃了顧修明和我，攜著前朝舊部留下的寶藏起兵造反，成了本書最大的反派，最後被主角，也就是那個光風霽月的少年將軍，一箭穿心。
多慘啊。
有腦子，有毅力，有人脈，有第一桶金，結果選了條最難走的路。
我替他不值。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清楚。”
我靠在床頭，慢悠悠地開口,“造反這條路，聽著威風，實際上呢?九死一生。贏了，你坐擁天下，可那龍椅是那麼好坐的?底下全是虎視眈眈的狼。輸了，就是誅九族，連塊墓碑都不會有。”
我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他手裡的冊子。
“但是，考科舉就不一樣了。”
我的聲音裡充滿了循循善誘的魔力，像個最優秀的傳銷講師。
“你想想，你寒窗苦讀，金榜題名，入了仕途。從此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你想報仇，需要自己動刀子嗎?不需要!筆桿子比刀子好用多了。”
“你看不順眼的人，一道摺子參上去，讓他丟官罷職，抄家流放。你想要錢?更簡單了!當了官，掌了權，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
你見過哪個造反的頭子，有當朝首輔過得滋潤?”
顧珩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些，捏著冊子的指節泛白。
我知道，我的話，像一把鑰匙，正在撬開他那扇被仇恨封死的心門。
“可......科舉要考聖人之言，要忠君愛國......”
他掙扎著，說出了最後的疑慮。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傻孩子，你怎麼這麼天真?嘴上說的和心裡想的，能是一回事嗎?寫文章的時候，你把君主誇成一朵花，誇得他心花怒放，給你高官厚祿。等當了官，權力到了手，是忠是奸，還不是你說了算?”
我湊近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道:“真正的權力，不是讓別人怕你的刀，而是讓別人求你的筆。是把規則玩弄於股掌之間，讓你的敵人，按照你制定的遊戲規則，一步步走進死衚衕。”
“這，才叫殺??不見血的陽謀。”
我指著那本《論科舉與貪腐》,總結陳詞:“翻開看看，第一章,‘論貪官的自我修養’。娘給你準備的，全是乾貨。”
顧珩的身體微微顫抖，他低頭，看著那本顛覆他三觀的小冊子，又抬頭看看我，眼神里的殺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迷茫、震撼和一絲詭異好奇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攥緊了冊子，轉身就走，連那碗毒藥都忘了。
我知道，魚兒上鉤了。
2.
接下來的幾天，顧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誰也不見。
我樂得清閒，開始熟悉我這個新身份。
原主名叫柳含煙，太師府的庶女，沒什麼腦子，但心腸歹毒。
我那個便宜丈夫顧修明，是個附庸風雅的紈絝子弟，整天不是作詩就是畫畫，家裡的事一概不管。
這偌大的顧家，內宅由老夫人掌管，一個刻薄又貪財的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