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說只當她是妹妹_第1章 我是京城最刻板的主母
我是京城最刻板的主母,做事只依《大周律》和《女誡》。
婆婆想拿孝道壓我,我便日日在她床前侍疾,熬得她見到我就裝睡。
夫君想納妾,我便拿出賬本,證明他那點俸祿養不起第五個人。
直到夫君領回那位柔弱無骨的表妹,江婉柔。
她跪在我面前敬茶,眼神卻勾著夫君,嬌聲道:
「姐姐,我不求名分,只想陪在表哥身邊。你就當府裡多了個妹妹,給口飯吃就行。」
夫君也幫腔:「是啊,婉柔身世可憐,你就把她當親妹妹待吧。」
我合上茶蓋,發出一聲脆響。
「既然夫君開口了,我自然要成全。」
「來人,既然不求名分,那就去官府把江姑娘的戶籍遷入奴籍。」
又指了指腳邊的痰盂:
「既是妹妹,伺候嫂子便是本分,先把這痰盂倒了,再去把院子裡的恭桶刷乾淨,親妹妹嘛,不用見外!」
1
廳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江婉柔端著茶盞的手僵在半空,那張剛才還梨花帶雨的小臉,此刻精彩紛呈。
她求助似的看向陸硯,聲音顫得像風中的落葉:
「表哥......姐姐這是在同我開玩笑吧?我是良家女子,怎能......怎能做下人的活計?」
陸硯也沉下臉,將手中的摺扇「啪」地合上。
「沈禧,你過分了!婉柔是我姨母的女兒,也是讀書識字的閨秀,你怎麼能讓她去倒......那種東西?傳出去我的臉往哪擱?」
我穩穩地坐在太師椅上,慢條斯理地撫平袖口的褶皺。
「夫君此言差矣。」
我招手喚來管家,讓他當場鋪開宣紙,研墨提筆。
「方才江姑娘親口所言,「不求名分」,「只要一口飯吃」,「當個妹妹」......」
「依《大周律》戶婚律,入府女子若無婚書、非聘娶、無納妾文書,且食宿由主家承擔者,唯有奴籍。
」
我看向陸硯,眼神平靜無波。
「夫君若要給她名分,那便是納妾,納妾需過禮五十兩,還要去衙門備案。」
「夫君身為永寧侯,納個妾自然是無可厚非,可妾身記得,夫君月初剛買了端硯,公中賬上現在可就只剩下三兩。」
「這納妾的錢,夫君是打算去外頭找人借,還是打算把剛買的硯臺退了?」
提到錢,陸硯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我看著眼前侷促的人,心中哂笑。
永寧侯府也就只剩下名頭,內裡早就空了。
偏偏陸硯最好面子,讓他退貨或是借錢,比刀了他還難受。
「那......那也不能入奴籍啊,若是姨母泉下有知......」
陸硯還在強辯。
我打斷他:「既不做妾,又不入奴籍,那便是外室,官員蓄養外室,按律杖責二十,罰俸三年,夫君是想去大理寺領板子?」
陸硯臉都綠了,縮了縮脖子,不敢再看江婉柔。
我轉頭看向江婉柔,語氣溫和得像是在教導不懂事的孩童。
「江姑娘,你看,我這也是為了保全你和夫君的名聲。若是傳出些不清不楚的閒話,你以後還怎麼嫁人?雖說入了奴籍,但好歹算是侯府的人,走出去也有幾分體面。」
「至於倒痰盂......」
我指了指地上的銅盆,「既然你說要我把你當妹妹,長嫂如母,妹妹伺候母親嫂嫂,是天經地義的孝悌之道。難道剛才你說的「只想陪在身邊」,都是騙我的?」
江婉柔咬著下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無論如何也接不上話。
她也只會用些以退為進,用道德和情感綁架的粗淺手段。
可惜,我這人沒有道德,只有邏輯。
「看來江姑娘是不願意了。
」
我嘆了口氣,對管家揮揮手,「既然江姑娘言行不一,滿口謊言,永寧侯府容不下這等心術不正之人。」
「送客,把她的包袱扔出去!」
「別!我做!」
江婉柔尖叫一聲,撲通跪在地上。
她現在舉目無親又身無分文,除了永寧侯府無處可去。
她顫抖著手,端起那個黃銅痰盂,那股子陳年的味道燻得她乾嘔了一聲。
陸硯心疼得直皺眉,剛想張嘴,我便一個眼風掃過去。
「夫君若是心疼,不如替妹妹分擔一二?畢竟表兄表妹情深義重,想來也不在乎這些虛禮。」
陸硯立刻把頭扭向一邊,假裝在看牆上的掛畫。
江婉柔絕望地閉上眼,端著痰盂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我端起茶盞,撇去浮沫,輕抿一口。
這茶,終於香了。
2
江婉柔在永寧侯府住下了。
以「奴婢」的身份。
這三日,她確實安分了不少,每日清晨準時來我院裡倒夜香,刷恭桶。
只是那雙如水的眸子裡,恨意是越藏越深,看向陸硯時,委屈更是要溢位來。
第三日傍晚,陸硯怒氣衝衝地回了房。
「沈禧,你是不是太刻薄了?」
他一掌拍在桌上,「婉柔身子弱,這幾天入了秋,她連床像樣的棉被都沒有,若是凍壞了怎麼辦?還有這吃食,頓頓青菜豆腐,你是要餓死她嗎?」
我放下手中的《女誡》,將公中賬本放到他面前,又拿出算盤,噼裡啪啦撥給他看。
「夫君,府上每個人的月例銀子可都是給足了的。」
「您身為永寧侯,每個月的俸銀祿米加起來總共是一百兩,月初交到公中,負責整個侯府的開銷,其中一半,用來維持侯府的運轉,以及柴米油鹽等的支出......」
「您是侯爺,每月月例十五兩,婆母十兩,妾身十兩,管家三兩,管事嬤嬤一兩,至於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