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瞞_第10章 幼儀
「幼儀,你想起我了是不是?這是我繡的,是我小時候繡出的第一張能見人的帕子。」
張靜和嘴角噙笑,輕輕撫摸著手中的帕子,「那時候我就想送給你,可三次相約都錯過了,若不然的話,我們說不定還能做閨中好友呢。我要嫁人了,很快會離開京城,離開之前,我還是想見你一面把它送給你,不然我會後悔一輩子的。」
「幼儀,你不要嫌棄,好不好?」
心中軟成一片,眼眶也開始發熱,我雙手接過,倉皇低頭,不想這幅模樣被人看見。
「靜和,謝謝你,我很喜歡。」
「若是那時的我,也會很喜歡的。」
張靜和有些慌張,拿出帕子替我擦眼淚,說著說著,自己也開始吧嗒吧嗒掉眼淚,「哎呀,你怎麼哭了?我只是來解開誤會的,不是想來惹你哭的。那時我真的沒有失約,我在城東等你了你很久很久,都沒見到你,可能是我們錯過了。」
城東?
我心中一緊,像是喘不過氣,連哭都忘了,抬頭看向了張靜和,「我們不是約在城西嗎?」
第一次,我獨自一人前往,站在樹下等了整整兩個時辰。人來人往,也不見靜和的身影,最後木著腿含著淚被下人帶了回去。
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蕭和玉陪我等的,又是兩個時辰,我忘得眼睛都酸了。
是了。
那時候蕭和玉護著我,不讓其他人接近我。我依賴他,不跟除他以外的人說話。
張靜和來約我時,我也躲在蕭和玉身後。
她聲音小,我聽得不清楚。
是蕭和玉,一字一頓告訴我,她約我在城西見面。
17
第二日,夫人帶我去了食樓。
端上桌的,是一碟我再熟悉不過的蜜糖酥。
蜜糖酥外殼酥脆,裹了一圈金黃的糖油,還撒了芝麻。
一口下去,香氣四溢,內裡流蜜,滿口香甜。
只要看見蜜糖酥,口水就不自覺地在嘴裡蔓延。
光是聞見這香氣,就叫我想起從前。
那時蜜糖酥才在京中流行,要排很久才能吃到。
也不知蕭和玉用了什麼法子,從能在我不開心的時候,端出一疊。
他說,難過的時候,吃一吃甜食,便能開心許多。
只是我太愛吃甜食,一塊接著一塊,總是停不下來。
可家裡買來的,總沒有蕭和玉給我的好吃,總覺得淡。
蕭和玉說,這是秘密。
有了秘密加持,我吃得更開心。
等我回過神,已經長胖許多,開春做的新衣裳穿著都難。
爹爹委婉開口,說我長胖了很多。
這一開口,便叫我回想起學院裡那些嫌棄和玩味的眼神,回想起身上那些莫名其妙長出來的紅色紋路。
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面對。
蕭和玉說,我不算胖,只是長身體,過段時間就好了。
有他安慰,我越發想逃避。
還是阿姐和我打賭,我賭輸了,要將所有蜜糖酥留給她,這才沒再吃一口。
蕭和玉偷偷給我帶,說他替我盯著,叫我吃兩口不要緊。
可我是個守信的人,一邊咽口水一邊告訴他,願賭服輸,我不能言而無信。
手一頓,我看向了夫人。
後來,後來我沒再吃一塊,果然慢慢瘦了下來。
後來,我不再是個小胖墩,身上的紋路也逐漸淡去。
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沒再吃蜜糖酥。
夫人笑了笑,將蜜糖酥挪遠,給我倒了一杯清茶,「幼儀,你吃了那麼多的蜜糖酥,不如先見見做這蜜糖酥的師父。
」
咚咚——
門被敲響,進來一個身材勻稱的師傅走了進來。
一見我,他就跪在了地上。
「這疊蜜糖酥,不是我師父做的,是我做的。」
「那時我學藝不精,做不出金黃酥脆的酥餅,只能摻多多的糖來加重色澤。師父責罵,說我做的糕點尋常人家吃不起,富貴人家會吃出病,我還以為自己再也出不了師。」
「誰知一個小公子竟然找上門來,他給我銀錢,叫我每日做一疊蜜糖酥給他。糖油越多越好,若是...若是...若是能添些叫人越吃越想吃的東西便更好!」
啪嗒——啪嗒——
我的眼淚砸在衣裙上,無聲無息。
就像幼年發胖時,被我死死按下懵懂的春心,和悄悄碎掉的自尊。
18
第三日,夫人不帶我出門了。
今日,阿姐要回門。
「爹、娘、小妹,我回來了!」
阿姐和從前一般,親密地挽住我的手,向爹和夫人報平安。
蕭和玉被晾在一邊,如同一個外人。
他內心並不好受。
這三日,他過得很艱難。
父親有心要為難徐安禎,下人慣會見風使舵,所有爛攤子都不遮不掩地丟給這個剛過門的夫人。
徐安禎竟敢真如她所說一般,除了請安問好,其他一概不管!
下人說月錢沒有發放,徐安禎點點頭,說月錢該發的,隨後給下人寫下一張張欠條,叫他們去找父親和自己。
下人說後廚米麵糧油都空了,要買新的,徐安禎點點頭,將那些掌櫃將東西全堆在王府門口,然後全京尋人,說要等父親和自己回來才敢錢貨兩訖。
這個女人狡詐奸猾,臉皮還厚!
那些法子對她根本不管用!
只要被問責,徐安禎便哭著說自己有心無力。
不然就伸出雙手,要自己拿出銀錢,一定將後院管理得妥妥當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