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瞞_第4章 聰明人之間

聰明人之間，從來不說多的話。

就像我，還不明白事情怎麼會發生到這個地步，就看見蕭和玉抬手拾起桌上的筆，龍飛鳳舞地在賜婚書上寫了三個字。

我的心彷彿被人狠狠攥住，只是呼吸，就撕心裂肺地疼。

但臺上的戲，還沒結束。

阿姐靜靜立在蕭和玉身側，宛如一對璧人,「字寫得真好，只是，幼儀若是知道，怕是不肯了。」

蕭和玉彷彿一切都在掌握之中，還是那樣溫潤，說出的話卻像釘子一樣將我死死釘在椅子上。

「無妨。幼儀沒成過親，倒時你們一同嫁給我，幼儀從側門抬入府。」

「她好哄，只要成了親，我一定將她哄好。」

縱使我反應再遲鈍，我也明白，蕭和玉寫下的名字不會是我。

蕭和玉八歲對我許下的承諾，被十六歲的他，親手打碎了。

先背信的人，不是我。

06

蕭和玉離開後，爹和夫人都神色緊張地看向我。

尤其是我爹，不等我開口，就開始乾巴巴地同我解釋。

「幼儀，這事兒不怪你阿姐，是爹同意了的。這個蕭和玉，他根本不是良人，你嫁給他不會開心的。」

「爹知道你喜歡，可、可爹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要往火坑裡跳。你娘若是活著，她也不會放心你嫁入蕭府的!」

眼淚怎麼也不聽使喚，吧嗒吧嗒往外流。

我哭得越兇，爹和夫人就越著急。夫人更是一口一個囡囡地哄，最愛的帕子給我擦了臉都沒發覺，求助般看向坐在一邊鎮定自若的阿姐。

阿姐嘆了口氣，一手拉了一個，任由我嚎啕大哭。

「幼儀從來都是這樣你們又不是不知道，與其現在滔滔不絕地勸她還聽不進去，不如叫人去給她熬好潤喉的梨湯。

等她哭夠了，自然會好好聽我們講的。」

「幼儀，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我擦著眼淚點點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姐果然最懂我!

等我哭完，早已聲嘶力竭。

一盅甜滋滋，溫熱的梨湯正好端到我面前。

我紅腫著眼睛，乖乖喝了半盅，這才啞著嗓子問阿姐,「阿姐，你真要嫁他嗎?」

阿姐笑得兩隻眼睛彎成月牙，衝爹和夫人投過去一個得意的眼神,「怎麼啦，你還想嫁給他嗎?是不捨得他，還是不捨得阿姐?」

再提起蕭和玉，我還是覺得委屈。

八歲時他練了一年的字，連夫子都誇他的字寫得好。他說他早就寫下我的名字，我鬧著要看，他卻哄我，說等他拿著賜婚書入宮，求陛下宣旨，到時才足夠氣派，我也能看個夠。

我一直都信他。

昨日他拿出來，那賜婚書還是空白，這是他騙我的第一次。

今日他寫了阿姐的名字，想哄我以妾室的身份嫁他，這是他騙我的第二次。

欺騙這個行為一旦開始，就不會只有一兩次。

再笨，也不該被人騙第三次。

否則，後頭還有千千萬萬次。

我搖了搖頭，回答了阿姐第一個問題，又指了指阿姐，回答她第二個問題。

「可是阿姐，你為什麼要嫁給他?」

阿姐嘆了口氣，彈了我一個腦瓜崩,「他那一紙賜婚書，始終是個麻煩。今日阿姐不哄他寫下我的名字，讓他以為自己能享齊人之福，明日他就一定會寫你的名字。若他像蕭夫人，你嫁過去，阿姐沒什麼不放心的。只可惜，蕭夫人從小教養他，他最後還是像他那個爹。」

說到這裡，阿姐又掛上狡黠的笑，目光看向了蕭府的方向,「若是蕭王爺知道自己的好兒子沒寫你的名字，反倒寫了我的，只怕快氣死了。

軟柿子變臭石頭，我倒要看看，成親那日這老東西會不會氣瘋。」

我默默把原本要說的話嚥了回去，湊過去仰起臉，任由她拿著藥膏給我擦眼睛。

「阿姐不是臭石頭。」

只是，我確實是軟柿子。

但，阿姐有一句話說不對。

蕭和玉或許對我還有些感情，但蕭王爺並不喜歡我。

07

蕭和玉離家越近，懷裡的賜婚書存在感就越強。

果然，還沒進門，就看見等待多時的管家了。

但真正等著他的，是他的父親，蕭王爺。

“我兒，今日如何了?那徐幼儀是不是如為父所料，向你低頭了?只要她低一次頭，日後入了王府，便再也沒有抬頭的機會，徐家的一切便都是我們父子的”

「僅僅是需要拿捏住一個女人，你瞧啊，這多簡單，你一定不會讓為父失望的吧?」

蕭何玉眼神閃了閃，但還是點了頭。

雖然不想承認，但他一直都想得到父親的認可。

於是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是的，父親，幼儀已經向我認錯了。”

「哈哈哈哈哈，那便好那便好!明日為父便叫人去徐府商議婚事，下月良辰吉日，你就將人娶回來。

!」

蕭王爺自視甚高，派來的管家姿態端得高，卻不好糊弄。

我家心懷鬼胎，只讓阿姐去了前廳，我從不曾露面。

蕭和玉有心瞞我，推波助瀾。

議親之事，異常順利。

順利到出嫁那日，只有我家和蕭和玉知道，坐上那頂八抬大轎的是我的阿姐徐安禎，不是我。

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王府娶親，首富嫁女，嫁妝箱子足足有一百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