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相瞞_第3章 04聽見賭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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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賭字，我再次皺起臉。

我爹再娶前，曾帶我見過夫人和阿姐。

這門婚事，是我點頭答應了，夫人和阿姐才進門的。

阿姐只大我兩歲，可這腦子卻比我聰明百倍。

每每意見相左，阿姐便提議，不用大人做裁判，由我們兩人自己解決。

解決的法子，就是賭。

不論我是先選，還是後選。

不論結果我是輸，還是贏。

最後達成目的的一定是阿姐。

譬如我只肯吃肉，不肯吃進嘴裡的綠葉菜;譬如我生病時鬧脾氣不肯喝的湯藥;又譬如收走我一日要吃三疊、將自己生生吃成小胖墩的蜜糖酥。

見我這模樣，阿姐便知道我 i 心裡頭是怎麼想的。

她眼珠子骨碌一轉，繼續放下誘餌,「好小妹，那日蕭和玉口不擇言，傷了你的心。你也一時衝動，說不想嫁他，隨他娶別人。可你當真能立刻放下他嗎?」

不能的。

我已經習慣站在蕭和玉身後，習慣他護著我，習慣他時時刻刻掛在嘴邊的要娶我，和我過一輩子。

能做到立刻拿得起放得下的，只有我在飯桌上拿筷子的時候。

抿了抿唇，我有些心動。

阿姐輕笑出聲，往我手中塞了一包糖，取出一塊喂到我嘴邊,「所以啊，今日是個好機會，你好好瞧瞧，他那日的話究竟是無心之失，還是早有此意。」

「小妹，你從來都不笨。阿姐希望，你能自己做出選擇，然後學著承擔後果，好嗎?」

我眼眶一熱，終於點頭。

「真棒，去後面躲著吧，剩下的交給阿姐了。」

阿姐滿臉帶笑，將我推到屏風後。

見到屏風後的兩人，我傻眼了。

在那兒端正坐著的不是我爹和夫人又是誰?

好啊，他們偷偷藏在這裡看我笑話!

對上我的眼神，我爹縮了縮脖子，將我拉到身邊坐下。

一個手勢，立刻有人端來我最愛的點心。

夫人也笑眯眯地給我倒上茶，指向屏風外頭,「幼儀你瞧，好戲就要開場了。」

視線掠過，正巧捕捉到爹和夫人臉上的細紋。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正是我最愛喝的茶。

想問的話，也跟著那口清香撲鼻的茶水一同嚥了下去。

外頭的阿姐已經走到蕭和玉身邊。

她緩緩彎下腰，仔細看了兩眼，然後一腳踢在蕭和玉腰側!

蕭和玉悶哼一聲，終於睜開了眼睛。

發覺自己還四仰八叉躺在地上，還被阿姐看見，面上出現一抹難堪。

好不容易爬起來，環顧一圈卻發現我不在屋中。

阿姐噗嗤笑出聲，笑聲爽朗又大氣，笑得蕭和玉不自覺紅了耳尖,「你在找什麼?找幼儀嗎?這可來不及了，她都被你氣跑了，要不要我給你指指路，讓你去哄一鬨啊?」

05

這調侃的語氣，讓蕭和玉正打算離開的步伐頓了頓，再度返回，坐回了椅子上。

「徐安禎，你沒必要激我，我不是傻子。」

「這事兒我沒錯，我不會去哄她。幼儀總不能一直那麼被我護著，我是為了她好。」

阿姐和蕭和玉第一次見面起就不對付。

蕭和玉認定夫人趁虛而入，阿姐別有用心，兩人都想算計我。

阿姐覺得蕭和玉自負自大，目中無人。

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肯讓著誰。

有時兩人吵起來，連我這個忍耐力極高的人也受不了，恨不得一個送去城東，一個送去城西，再用豬油膏將兩人的嘴都糊起來。

我多次兩邊解釋，作用全無。

蕭和玉也習慣了阿姐開口便是夾槍帶棒，習慣下意識地辯駁。

可那都是從前的事，自阿姐及笄後，兩人就再沒吵過。

蕭和玉已經做好被阿姐陰陽怪氣的準備，卻沒想到阿姐只是滿不在乎地點點頭，然後施施然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

「你說得對。我們都不是幼童了，你要下場，日後更要襲承爵位，總需要一個明事理，知進退的夫人替你管理後宅。我知道你一腔熱血，雄心壯志，又實在有這個能力，幼儀她.....」

阿姐抿了抿唇，垂下頭，有些無奈,「總歸你承諾過要一輩子護著她，煩你多操心些。幼儀命好，事事有你替她著想。我卻需要自己拔尖，只能自己事事周全，其實我很羨慕她。」

指尖顫了顫，但我知道，阿姐說的都是實話。

可這些實話，讓我難過。

一隻手蓋在了我的手上，掌心溫熱。

夫人雙眼明亮，從容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幼儀，在臺下只管看戲，唱戲的人說的也不是自己心裡話。你且看完再說。」

在戲臺上的，不止阿姐，還有蕭和玉。

蕭和玉睫毛輕顫，洩露了不平的內心。

良久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幼儀確實命好，你又怎知你的命不會和她一樣好呢?安禎，你比幼儀聰慧，又比她會待人接物，只是不幸喪夫罷了，未必沒有好前程。」

室內一片寂靜，氣氛卻莫名升溫。

見阿姐輕咬嘴唇，有些糾結。

蕭和玉又開口了,「除了我，你也待幼儀很好不是嗎?既然她做不好，倒不如選個能做好，又會同樣護著她，不讓她受欺負的人。

」

笑意重新爬上阿姐的臉，她不問其他的，只問了一句。

「你叫安禎叫得這麼熟練，我的名字想來也不會寫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