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芝辭_第2章 我沒有躲
我沒有躲,也沒有哭,只是用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平靜地看著他。「父親,我知道。」
我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徹底激怒了他。
「你知道?你知道你差點害死我們全家嗎!你知道你讓沈家成了整個京城的笑柄嗎!」他指著我的鼻子,氣的渾身發抖,「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不知好歹的東西!太子殿下看的上你,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居然敢當眾拒婚!」
「福氣?」我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無盡的悲涼,「父親,您覺得,嫁給一個為了別的女人,可以隨意踐踏妻妾、漠視生命的男人,是福氣嗎?」
我指的是歌姬柳輕煙。
前世,她還未入府,慕容桀便為了她,幾次三番給我難堪。
我爹愣住了。「什麼別的女人?你胡說什麼!」
「父親,您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太子殿下最近是否與一個叫柳輕煙的歌姬過從甚密。」
我爹將信將疑。
我接著說:「女兒並非有意忤逆,只是女兒不想將自己的一生,葬送在一個不值得的男人身上。更不想因為女兒,連累整個沈家。」
這句話,觸動了我爹。
他最看重的,就是家族榮耀。
「至於今日的局面,女兒也有補救之法。」我看向門外,「讓妹妹嫁過去,就是最好的補救。」
沈靈薇自幼便嫉妒我,事事都要與我爭。她對慕容桀的傾慕,一半是真,一半是想搶走我的東西。
這樣的人,進了王府,心就不會向著沈家。
但我現在,需要她成為我遞向慕容桀的第一把刀。
我爹的怒氣漸漸平息,轉為沉思。
他是個聰明人,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你的意思是......」
「父親,太子殿下今日受辱,必然對沈家心懷芥蒂。妹妹嫁過去,既能安撫殿下,又能時時傳遞訊息。她是沈家女,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總歸會向著我們。」
我故意說的冠冕堂皇。
我知道,沈靈薇那樣的白眼狼,只會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把沈家當成墊腳石。
但現在,我需要她去攪亂慕容桀的後院。
我爹沉吟半晌,終於點了點頭。「罷了,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他看著我紅腫的臉頰,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蘭芝,為父也是為你好。你的婚事,爹會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我知道,他口中的好親事,無非是其他某個王孫公子。
我搖了搖頭。「父親,女兒的婚事,想自己做主。」
「胡鬧!」他剛緩和的臉色又沉了下去。
「女兒想嫁給驃騎大將軍,蕭玦。」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出這個名字。
我爹的眼睛瞬間瞪的像銅鈴。「你說誰?蕭玦?那個刀人如麻的莽夫?」
蕭玦,戰功赫赫,是大梁的戰神。但他出身草莽,靠著一身軍功爬上高位,為人冷硬,不通文墨,在京中貴族圈子裡,是個異類。
更重要的是,他手握兵權,是皇帝的心腹,也是慕容桀最忌憚的人。
我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我會提出嫁給這樣一個人。
「蘭芝,你是不是瘋了!嫁給他,你這輩子就毀了!」
「父親,」我打斷他, 「女兒沒瘋。正是因為他手握兵權,不屬於任何黨派,只忠於陛下,女兒嫁給他,才能保全自身,也能為沈家尋一個最穩固的靠山。」
我將前世的結局,換了一種方式,說給他聽。
嫁給誰,都比嫁給慕容桀強。
嫁給蕭玦,是最好的選擇。
他能護住我,也能在我需要的時候,成為對抗慕容桀最鋒利的一把劍。
3
我爹被我說服了。
或者說,是被「為沈家尋一個最穩固的靠山」這句話說服了。
在他心裡,家族利益永遠是第一位。
他很快便透過自己的門路,向皇上遞了話。
皇上正愁如何安撫我這個當眾拒婚的侯府嫡女,又想借機拉攏兵權在握的蕭玦。我爹的提議,正中他下懷。
一道賜婚聖旨,很快便送到了鎮國侯府和將軍府。
京城再次譁然。
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放著尊貴的太子側妃不當,去嫁一個粗鄙的武夫。
沈靈薇入府前,特意來我院裡,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姐姐,你這又是何苦呢?太子殿下那樣的人物,你不要,偏要去嫁一個莽夫。聽說那蕭將軍,力大無窮,刀人不眨眼,姐姐這般嬌弱,可要當心了。」
她嘴上說著關心,眼裡的幸災樂禍卻快要溢位來。
我只是淡淡地為她理了理鬢邊的珠花。「妹妹在太子府,也要當心。你以為你面對的,只是一個受寵的歌姬嗎?」
沈靈薇的笑容一僵。
「你什麼意思?」
「柳輕煙能在眾多女人中脫穎而出,得太子專寵,你以為她靠的只是那張臉和歌喉嗎?」我湊近她,壓低聲音,「妹妹,後院如戰場,你最好聰明些。別忘了,你身後站著的,是整個沈家。」
我給了她一個似是而非的警告。
以她的腦子,未必能聽懂。
但只要在她心裡埋下一根刺就夠了。
一根懷疑柳輕煙、提防柳輕煙的刺。
她和孟梓妍,就是我安插在慕容桀身邊,對付柳輕煙的棋子。
前世柳輕煙能害死我和孟書瑤,不過是仗著慕容桀的寵愛,和我們對慕容桀那點可笑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