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芝辭_第1章 蘭芝

「蘭芝，孤選你。」

前世，這句深情款款的告白，是我沈家滿門抄斬的序幕。

我曾卑微入塵埃，換來的卻是三月胎兒化為血水，至親首級懸於城樓。

重活一世，看著慕容桀那張勢在必得的臉，我緩緩跪下，聲音在大殿內激起千層浪:

「臣女，拒不領旨。」

這輩子，我不做你的後，我要做你的劫。

1

「大膽!」

太監尖利的嗓音劃破死寂。

我爹，鎮國侯沈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如紙。「殿下息怒!小女無狀，胡言亂語，還請殿下恕罪!」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向我使眼色，眼裡的驚恐和祈求幾乎要溢位來。

我卻穩穩站著，垂眸看著慕容桀伸在半空的手。

那雙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曾牽著我在皇家園林裡許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也是這雙手，在我有孕三月時，親手將一碗墮胎藥灌進我嘴裡。只因他心愛的歌姬柳輕煙說，夢到了我的孩子會克她。

更是這雙手，最後硃筆一批，將我沈家滿門，連同襁褓中的侄兒，一同送上了斷頭臺。

慕容桀的笑意凝固在臉上，眼底的溫潤寸寸碎裂，化為冰冷的審視和薄怒。「沈蘭芝，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我抬起頭，直視他。「臣女心有所屬，此生不願入宮為妃，斷不能侍奉殿下。」

一句話，滿座皆驚。

我能感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有驚愕，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坐在我身側不遠的吏部尚書嫡女孟書瑤，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濺出，她卻恍若未覺，只是定定地看著我，眼中是我才懂的震撼與瞭然。

前世，她與我一同在後宮掙扎。她為了護住孟家，在三尺白綾上結束了自己年輕的生命。

我們都重生回來了。

慕容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緩緩收回手，負於身後，語氣裡帶著一絲危險的壓迫感。「心有所屬?孤竟不知，京中還有哪家兒郎，敢與孤爭人。」

這是帝王家的傲慢，也是對我沈家的警告。

我爹抖的更厲害了，幾乎要癱軟在地。

我卻不卑不亢，福了福身。「殿下誤會了。臣女所傾慕之人，並非為了與殿下相爭。只是兒女情長，情難自禁，還望殿下成全。」

我將姿態放的很低，理由卻很剛硬。

這番話，堵死了慕容桀所有發難的理由。他若再逼我，傳出去便是他強搶有情郎的臣女，失了皇家體面。

他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破綻。

可我只回以一片平靜。

前世的我，愛他愛到塵埃裡，為他一句話、一個眼神就能欣喜或心碎半天。如今，我心中只有刻骨的恨意，和一片死寂的荒蕪。

大殿的氣氛僵持到極點。

就在這時，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殿下，姐姐既然無意，您又何必強求呢?妹妹自幼便傾慕殿下，願為殿下分憂。」

說話的，是我的庶妹，沈靈薇。

她從我身後走出，跪在地上，仰著一張與我七分相似卻更顯柔弱的臉，滿眼痴迷地看著慕容桀。

2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靈薇身上。

慕容桀的視線也從我身上移開，落在了她身上，眉頭微蹙。

我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磕頭道:「殿下，靈薇這孩子對您一片赤誠，求殿下看在她一片痴心的份上，給她一個機會!」

這簡直是把沈家的臉面扔在地上踩。

嫡女拒婚，庶女上趕著替補。

周圍已經響起了若有若無的嗤笑聲。

慕容桀的臉色更難看了。他今天本是志在必得，要將我這個京城第一才女納入府中，以彰顯他的眼光和地位。

如今，我當眾拒婚，讓他下不來臺。若再接受一個庶女，更是丟臉丟到家。

但他別無選擇。

僵持下去，只會讓他更難堪。

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然後轉向沈靈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既如此，便封沈氏靈薇為孺人，擇日入府。」

連側妃都不是，只是一個孺人。

這是羞辱。

沈靈薇卻喜不自勝，連連磕頭:「謝殿下恩典!謝殿下恩典!」

我爹也長舒一口氣，癱坐在地。

只有我，在眾人看不見的角度，對孟書瑤遞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她那邊也該開始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後，吏部尚書孟大人出列，稱其嫡女孟書瑤前幾日不慎染了風寒，恐過了病氣給殿下，實在不敢領恩。隨即，他的庶女孟梓妍站了出來，一番說辭與沈靈薇如出一轍。

最終，孟梓妍也被封為孺人。

一場精心籌備的選妃宴，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兩位最熱門的嫡女雙雙拒婚，最後只選了兩個上不得檯面的庶女。

慕容桀拂袖而去時，那怨毒的眼神，幾乎要將我和孟書瑤凌遲。

回府的馬車上，一片死寂。

我爹沈毅坐在我對面，臉色鐵青,??口劇烈起伏。

一回到侯府，他便將所有下人屏退，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混賬東西!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什麼!」

火辣辣的疼痛從臉頰蔓延開，嘴角嚐到了一絲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