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家世代擔任史官之位。
後來新帝商決弒兄上位,我爺爺,我爹和我兄長都因如實記載史書而被髮配到嶺南吃荔枝。
現在輪到了我。
在暴君冰冷的目光之下,我戰戰兢兢,拿起筆寫下:「先太子實為突厥可汗所扮,不肯向太后牌位執妾禮......」
商決看完,沉默半晌,問:「這是史嗎?」
「不好意思,說錯了,這就是屎。」
「構史。」
這一寫起來就發狠了,忘情了。
去見太上皇時,商決還沒開始表演,我已經迫不及待寫下:「帝跪而吮上汝。」
跪到一半的商決猛然起身,發出尖銳爆鳴:「不好!」
1
我們家世代擔任史官之位。
新帝商決弒兄上位,唯一受害者就是我們嚴家。
商決弒兄上位,我爺爺如實寫下:「帝弒其兄。」
商決不滿:「把這個弒字給朕去了!」
我爺爺頭鐵:「陛下,這可是史書!一字不可易,一罪不可隱!」
商決一怒之下,把我爺爺貶到嶺南吃荔枝。
第二天,我爹站在我爺爺原來的位置上,依舊寫下「帝弒其兄。」
一抬頭就對上商決的死亡視線。
我爹默默低下頭,改成了「帝戕其兄。」
「換一個。」
「帝戮其兄。」
「......」
「帝屠其兄。」
商決皮笑肉不笑:「書讀得多就是了不起哈。」
「陛下謬讚,其實還可以寫成......」
「嶺南,荔枝。」
第三天,我機智的哥哥壓根就沒去上朝,直接收拾了行李跟我爹一起出發去嶺南。
現在,家裡能頂上的只剩下了我。
和我年僅七歲的侄子。
嶺南到底有誰在啊?反正我不想去。
在小侄子的鼓勵下,我女扮男裝,穿上我哥的官服去上朝。
沒想到這個暴君長得還真不錯嘿。
一看到他的臉,我那顆構史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但看到自己手上的起居注而不是話本,我又冷靜下來了。
商決看到我,那雙狹長的鳳眼微眯:「你就是起居舍人之孫?叫什麼?」
我戰戰兢兢地說:「嚴昭鑑。」
「昭示興衰,後世明鑑,好名字。」
他溫聲問:「嚴昭鑑,你也喜歡吃荔枝嗎?」
我打量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回答:「臣不喜歡......」
商決臉色瞬間一變,衝我大聲咆哮。
「那還不趕緊把史書改了!再磨蹭朕就送你去渤海喂熊!」
給我嚇得一哆嗦,趕緊把那一行字劃掉。
「可是陛下,史書上總得給後世一個交代啊......」
商決按著太陽穴對我揮揮手。
「你們史家不是有什麼春秋筆法,為尊者諱的說法,這還用朕教你?」
這可是你說的。
構構構,出發咯!
商決上朝的時候,我就躲在角落,拿起筆開始奮筆疾書。
等朝會開完,我已經沉浸在自己的藝術裡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眼前忽然出現一隻修長的手。
商決冷冷地問:「寫得怎麼樣了?給朕看看。」
我抱著起居注驚恐地說:「陛下,不聞帝王躬自觀史!」
商決言簡意賅:「嶺南,荔枝。」
我恭恭敬敬地雙手呈上:「您請看。」
商決接過,隨意掃了一眼,目光突然凝固了。
2
沉默良久,他問:「這是史嗎?」
「當然是史啦,陛下。」
「不好意思,說錯了,這就是屎。」
「構史。」
商決把起居注扔我臉上,臉色鐵青。
「你在寫什麼?朕問你到底在寫什麼東西?野史都沒你野,你這是把我哥當突厥人整啊!」
我有點委屈,回憶了一下,我也沒寫什麼啊。
不就是寫——「其實先太子是突厥可汗假扮的,為的就是迷惑太上皇,陛下要求先太子對太后牌位執妾禮,先太子不從,被一劍刺死......」
誰讓狗皇帝要隱藏他弒兄的真相呢,我總得給先太子之死一個合理的理由吧?
先太子崇尚突厥習俗,學習突厥語,穿突厥服飾,還假裝突厥可汗去世,讓侍從仿效突厥的風俗來辦葬事,京城人盡皆知。
他這麼癲,萬一真是突厥可汗假扮的呢?這不就說得通了嘛。
而先太子和太上皇的禁斷之戀,都怪太上皇在外打仗思念太子,非要他寄來自己的原味汗衫。
公說公有理,嬤說嬤嬤你。
怪不得都說兒子這輩子最不敢直視的就是父親的眼睛。
也不知道直視的是什麼眼。
經過我一番解釋,商決不禁陷入沉思。
細思鼻孔啊!
他遲疑道:「莫非父皇與大哥......」
我抬起頭,真誠地對商決說:「皇帝,你爹是斷袖啊!你哥也是斷袖啊!」
「放肆!」
商決瞳孔地震,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他親自撿起起居注,塞到我懷裡,匆匆說:「還是寫帝弒其兄吧。」
彷彿身後有狗在追一樣跑了。
真是悲哀,連皇帝都不能理解我的藝術。
野史怎麼了,野史也是史啊!
我抱著起居注跟上去:「陛下您去哪啊?您忘了,臣要時刻跟著您記錄的呀!」
3
商決去見太上皇了。
太上皇被迫退位,心情抑鬱,只能猛猛尋歡作樂。
進殿時,就看到太上皇身旁圍著一圈人。
不是宮妃,而是貌美的小太監。
我心裡咯噔一下。
商決心裡哐當一下。
其聲漸顫曰:「父皇,何身邊閹豎若斯之眾?」
太上皇側首,冷聲曰:「汝弒爾兄,豈容為父見此輩而思故人耶?」
商決神散魂飛,喃喃道:「莫非......父皇於大哥真乃......」
太上皇怫然變色:「爾兄乃朕嫡長子!朕之心血,自與他子殊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