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頌時宜._第5章 鬧她
鬧她，搶她的點心，逗弄宸兒。
她只是笑。
新皇登基大典定在三日後。
前一晚，我正預備歇下，外頭突然傳來嘈雜聲。
「蕭太嬪，你不能進去!」
門被撞開。
蕭貴妃站在門口，身後跟著一群太監。
她瘦了很多，肚子已經平了。
聽說生了個公主，嫡姐派人送了不少東西去，她全退了。
「搜。」她說。
太監們湧進來，翻箱倒櫃。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
「蕭太嬪，你這是做什麼?」
她沒理我。
目光死死盯著我的妝奩。
一個太監開啟底層，從裡面取出一個小瓷瓶。
蕭貴妃接過，笑了。
那笑容扭曲得厲害。
「找到了!」她說。
她轉過身，對著門外。
「來人，去請太后，去請各位大人!我要讓天下人都看看，這個賤人是怎麼害死先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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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貴妃攥著那瓷瓶，指節泛白。
「賀嬌嬌，你謀害先帝，罪當誅九族!」
她聲音尖厲，在夜色裡傳出去很遠。
太監們站在她身後，等著拿我。
我坐在床邊，一動不動。
「蕭太嬪，那瓶子裡是什麼，你親眼見過嗎?」
她冷笑。
「自然是先帝給你的毒藥，陛下親口告訴我的。」
「先帝告訴你的?」我歪著頭看她。
「你確定裡面是毒藥嗎?」
她遲疑了一瞬。
門外傳來動靜。
嫡姐到了。
她穿著常服，頭髮鬆鬆挽著，顯然是剛從榻上起來。
身後跟著幾個宮女，手裡提著燈籠。
「蕭太嬪，深夜帶人搜查太妃寢宮，好大的威風。」
蕭貴妃轉過身，舉起手裡的瓷瓶。
「太后來得正好，這是從賀嬌嬌妝奩裡搜出來的，就是先帝給她的那瓶毒藥!」
嫡姐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
她走過去，接過瓷瓶。
拔開塞子，聞了聞。
然後笑了。
「蕭太嬪，你說是毒藥?」
「自然是!」
嫡姐點點頭，把瓷瓶湊到唇邊。
「太后!」
蕭貴妃臉色大變。
嫡姐已經仰頭，將瓶中東西嚥了下去。
殿內瞬間死寂。
蕭貴妃瞪大眼睛，嘴唇發抖。
嫡姐放下瓷瓶，用帕子按了按嘴角。
「這是哀家給嬌嬌的養顏丹。」她說。
「怎麼到了蕭太嬪嘴裡，就成了毒藥?」
蕭貴妃踉蹌後退。
「不可能......不可能......」
「蕭太嬪深夜帶人闖入太妃寢宮，以下犯上，汙衊先帝妃嬪。」
嫡姐看著她，語氣平靜:「按宮規，該當何罪?」
蕭貴妃臉色慘白。
「太后......太后饒命......」
嫡姐沒理她。
轉過身，走到我面前。
「嚇著了?」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
「嬌嬌不怕。」
她抬手，替我理了理鬢角碎髮。
「有姐姐在，沒人能欺負你。」
我看著她。
燈火映在她臉上，溫溫軟軟的。
和當年遞給我桂花糕的那個晚上，一模一樣。
蕭貴妃被帶下去了。
宮人們收拾著被翻亂的箱籠，輕手輕腳，不敢出聲。
嫡姐把那瓷瓶放回我妝奩裡。
她轉身要走。
「姐姐。」我叫住她。
她回頭。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該說什麼。
她看著我，笑了笑。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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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駕崩的那個深夜，我去找了嫡姐。
坤寧宮的燈還亮著。
我進去的時候，她坐在窗邊，手裡捧著茶盞，茶早就涼了。
宮人們都退下了。
她看著我，沒說話。
我走過去，在她面前跪下來。
跪得端端正正。
她低頭看我。
「是你做的?」
我抬起頭，笑得乖巧。
「陛下的死，全怪他自己。」
她沒說話。
「那樣喜歡我，卻不立我為皇后。」
我頓了頓。
「他死了，姐姐的孩子就是皇帝。」
「我這個做姨母的，怎麼著也得沾沾光吧?」
「姐姐的事，不就是我的事嗎?」
嫡姐看著我。
那目光很深。
良久，她開口。
「那瓶藥呢?」
「在我妝奩裡。」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背對著我。
「嬌嬌，往後不許再做這種事。」
我看著她的背影。
「姐姐是怕我連累你?」
她轉過身:「我怕你死。」
我愣住了。
她看著我，眼眶有點紅。
「你有沒有想過，若是被人發現，你會是什麼下場?」
我沒說話。
「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夜裡都在想，怎麼讓我們安安穩穩過完這輩子?」
我垂下眼。
「知道。」
「知道還做?」
「為了姐姐。」
她閉上眼。
深吸一口氣。
「我不需要你為我做什麼。」
「你只需要好好活著。」
我跪在原地，沒說話。
她走過來，低頭看我。
「聽見沒有?」
「聽見了。」
她嘆了口氣。
「起來吧。」
我站起來。
膝蓋有點麻，我跺了跺腳。
她看了一眼，沒說話。
「回去吧。」她說:「不用你守靈，好好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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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瓷瓶裡的東西，早就被嫡姐換過了。
我妝奩裡有這瓶藥的訊息，也是她故意放出去的。
為了讓蕭貴妃上鉤。
蕭家雖倒，蕭貴妃卻還在。
她恨我，恨嫡姐，恨賀家。
留著她，早晚是個禍患。
不如讓她自己跳出來。
現在宮中，只有蕭貴妃抓著我不放。
她失勢，嫡姐才能徹底放心。
我沒問嫡姐是什麼時候換的藥。
有些事，不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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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後，嫡姐垂簾聽政。
每日早朝，她坐在珠簾後，聽朝臣奏對。
起初還有人嘀咕，說婦人干政，有違祖制。
半月後，沒人再提了。
先帝在位時，朝政荒疏，苛捐雜稅，民不聊生。
嫡姐一條條捋下來，減賦稅，清吏治，放糧賑災。
朝臣們跪在殿前，山呼太后聖明。
我聽說，她批奏摺常常到深夜。
硃筆落在紙上，一筆一劃，端方有力。
那些奏摺，先帝從來不看的。
現在有人看了。
還有一件事。
嫡姐下令，放宮妃出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