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頌時宜._第2章 慢點吃
「慢點吃，別噎著。」
我氣急敗壞。
「你就不會生氣嗎?」
她看著我，目光發軟:「好了，別鬧了。」
她伸手招我。
「快來看，宸兒又長出一顆乳牙。」
「真的嗎?」
我下意識湊過去。
宸兒張著嘴，咿咿呀呀地叫。
我探頭看了半天，果然瞧見下牙床冒出一小點白。
「還真是......」
話說到一半，我猛地頓住。
察覺到自己方才的動作有多蠢，我直起身，又冷哼一聲。
「長顆牙有什麼好看的。」
我別過臉。
「本宮的牙皓白整齊，是宮中最好的牙。」
話音剛落，角落裡傳來一聲悶笑。
是嫡姐的貼身宮女，正死死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臉騰地紅了。
狠狠瞪了她一眼，又瞪向嫡姐。
嫡姐只是笑，也不攔。
我氣得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
嫡姐還是沒叫我。
我撩起簾子，氣沖沖地出去了。
3
蕭貴妃來得突然。
我正坐著發呆，她已經搖著腰肢走進來。
「賀昭儀這兒好生清淨。」
她四下打量著，笑得明媚。
「不像我那兒，鬧騰得很。」
她在對面坐下，一隻手撫上小腹，一下一下地摸著。
「這孩子，才五個多月，成日里踢我。」
她低頭看著肚子，眉眼含春。
「太醫說，八成是個皇子。」
我扯了扯嘴角。
「皇子又如何?」
她抬起眼看我。
我慢悠悠道:「以後還不是個閒散王爺的命。」
她笑容一滯，美豔的臉僵了一瞬。
「那也比你強。」
她很快恢復過來。
「你處處不如你嫡姐，她是皇后，你只是個昭儀，她有長子，你生了個什麼?」
我攥緊手中的帕子。
她打量著我，目光憐憫。
「賀昭儀，你得早點為自己謀劃才是。」
她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聽說你今天又在坤寧宮受氣了?」
我不說話。
她嘆口氣:「你事事都比不過賀頌年，她何時把你放在眼裡過?」
我??口堵得慌。
「陛下寵愛我，不愛她。」我硬聲道。
蕭貴妃看著我，眼裡浮起一絲古怪的笑意。
「陛下是真的寵愛你嗎?」
我心頭一跳。
她放下茶盞，理了理鬢髮，語氣悠悠。
「陛下昨兒個夜裡在我那兒，可是親口說，我才是他心尖尖上的人。」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外頭傳來通報聲。
「陛下駕到。」
我下意識起身。
蕭貴妃卻比我更快。
她迎上去，腰肢軟得像沒有骨頭。
「陛下怎麼來了?臣妾正找賀姐姐說話解悶呢。」
陛下站在門口，目光掠過她，又掠過她身後站著的我。
然後攬過她的肩。
「荔枝到了。」他低頭對她笑。
「快馬加鞭從嶺南運來的，還新鮮著，朕帶你去嚐嚐。」
「真的?」
蕭貴妃眼睛亮了。
「臣妾只在書裡讀過一騎紅塵妃子笑，沒想到......」
「走吧。」
他攬著她往外走。
從頭到尾，沒再看我一眼。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手指絞著帕子，絞得生疼。
一騎紅塵妃子笑。
陛下從前只給我念過這句詩，說等我生辰，也給我運一筐來。
如今給了她。
我緩緩坐下，指尖發涼。
窗外的日光刺眼得很。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若有一天，他不再來了呢?
若有一天，這宮裡再也沒有人記得我呢?
我攥緊手心。
指甲陷進肉裡，也不覺得疼。
確實該為自己謀劃了。
4
陛下來得漸漸少了。
偶爾來，也只是坐著，不再與我親暱。
他看著我，常常嘆氣。
「嬌嬌，你以後可該如何是好?」
我心頭一緊，垂下眼。
他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你沒有子嗣。」
「若你是皇后，朕便可以將蕭貴妃的孩子過繼給你，可你身份低微......」
我攥緊衣袖，眼眶發酸。
「你父親也不肯為你說話。」
他繼續道:「朕再寵你，立你為後，朝堂上沒有人為你撐腰，也是枉然。」
我跪下來，伏在他膝前，眼淚一顆顆往下掉。
「陛下......」
他抬手，像從前那樣撫了撫我的發。
只是那隻手，很快便收回去了。
我開始爭寵。
使出渾身解數。
穿他喜歡的顏色，畫他誇過的眉形，學他無意中提過的舞步。
他來時我軟語溫存，他去時我送到門口。
可他的目光，始終淡淡的。
有時甚至透著厭煩。
我愈發惶恐。
一日他來，我正預備迎上去，他抬手止住我。
「你父親為何一直揪著朕不放?」
我愣住。
他在殿中踱步，語氣煩躁。
「朕只是想建個園子，供朕閒時遊玩，他就聯合御史臺，日日上摺子，說朕昏庸，說朕勞民傷財。」
我不敢接話。
陛下停下腳步，看著我。
「嬌嬌，你和他當真不和?」
「自然當真。」
我急忙點頭:「他從小就瞧不上我，覺得我姨娘出身低，覺得我上不得檯面，我進宮這些年，他從沒和我說過一句話。」
陛下沉默片刻。
「那賀家呢?」他問:「賀家對你如何?」
「也不如何。」我垂下眼:「他們眼裡只有嫡姐。」
陛下沒再說話。
只是看著我，目光幽深。
良久，他嘆了口氣，將我擁入懷中。
「嬌嬌，你得明白。」他的聲音很輕:「有些事，只能靠你自己。」
我重重點頭。
「臣妾明白。」
陛下走了。
我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5
賀家的確待我不好。
父親從未多看我一眼，連名字都是隨口起的。
我姨娘也只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
所以我從小就知道，只能靠自己。
可嫡姐不同。
她是賀家嫡長女，從小被大儒啟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