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頌時宜._第3章 待人接物
待人接物，進退分寸，無一不恰到好處。
七歲那年，她得了一對玉鐲，是大夫人送的生辰禮。
我趁她午睡，偷了一隻，藏在枕頭底下。
被她發現後。
我以為她要告狀，攥著拳頭等她去請父親。
她只是看著我，輕輕嘆了口氣。
「嬌嬌喜歡這個?」
我不說話。
她把另一隻也遞過來。
「給你。」
我愣住了。
「我不該把鐲子放在顯眼處。」
她說:「你見了眼熱，是我的不是。」
「往後你喜歡什麼，直接和我說，能給的，我都給你，給不了的，我幫你想法子。」
我攥著那對鐲子，不知該說什麼。
十歲那年，我推她下水。
其實沒想真推，只是想看她出醜。
誰知池邊青苔滑，她沒站穩，整個人跌進湖裡。
救上來時，她臉都白了，咳了半天。
父親氣瘋了，要打我板子。
嫡姐攔在前面。
「妹妹還小，不是有意的。」
她跪下來:「父親若要打，就連我一起打吧。」
父親拂袖而去。
她轉過身，板著臉打了我手心三下。
「嬌嬌，這府裡沒人教你規矩。我若不教你，往後別人教你，就不是打手心這麼簡單了。」
我揉著掌心，似懂非懂。
十五歲那年她及笄，府裡設宴。
我坐在角落裡，沒人搭理。
她被太太們拉著說話，一晚上都沒顧上我。
宴散後，我獨自往回走。
她在後頭追上來。
「嬌嬌。」
我回頭。
她遞給我一個油紙包。
「桂花糕。」她說:「我瞧你晚上沒吃幾口。」
我接過油紙包，怔怔地看著她。
她拍拍我的肩，轉身走了。
十七歲那年，她入宮了。
送親那日，我站在人群裡，看著她一身紅衣，被簇擁著上了鳳輦。
她回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我身上。
對我笑了笑。
然後放下簾子，走了。
我站在原處，站了很久。
後來，我也入了宮。
進宮後，我處處和她爭。
爭陛下的寵，爭妃位的尊卑，爭誰先有孩子。
我去她宮裡鬧，摔了她的茶盞，搶她的份例。
她始終是淡淡的。
我鬧得兇了，她就靜靜看著我。
等我鬧完，讓人把碎盞掃了，重新給我沏一盞茶。
我搶她的東西，她從不惱。
我故意在她面前炫耀，她也只是點頭。
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我惱她，更惱自己。
可我也安心。
這深宮裡，人人都戴著面具。
唯獨在她面前，我可以想哭就哭，想鬧就鬧。
繼續做那個不懂事的庶女。
不管我怎麼鬧，她都在那兒。
淡淡地，靜靜地，看著我。
像小時候一樣。
6
第二日傍晚，陛下來我宮中。
他屏退宮人，看著我，忽然問:「嬌嬌，你恨你嫡姐嗎?」
我愣住。
他目光幽深，等著我答。
我垂下眼，咬了咬嘴唇。
「恨。」我低聲道:「憑什麼是她做皇后，憑什麼她什麼都有，我什麼都沒有。」
他點點頭。
又問:「那你想當皇后嗎?」
我抬眼看他，眼眶泛紅。
「想。」我說:「做夢都想。」
他沉默片刻。
「若是有個機會，能讓你坐上那個位子，你敢不敢?」
我攥緊衣袖。
「敢!有什麼不敢的。」
他看著我。
那目光從我臉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什麼。
很淡，但我看見了。
是蔑視。
然後他笑了，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桌上。
「嬌嬌，這個給你。」
我拿起來看了看。
「這是什麼?」
「無色無味的毒藥，放在飯裡，沒人會發現。」
我心頭一跳，抬眼看他。
他目光幽深，壓低聲音:「用了它，往後這宮裡，就再也沒人能壓著你了。
」
我眨眨眼，湊過去，攀上他手臂。
「真的?」
我軟著嗓子問:「那我能到什麼位份?」
他捏了捏我的臉。
「你想要什麼位份，就能有什麼位份。」
我歪著頭看他。
「那陛下呢?陛下捨得?」
他笑了，撓了撓我的下巴。
「朕捨得。」
我跟著笑，把瓷瓶攥在手心。
「陛下今晚陪臣妾用膳吧。」我仰起臉:「臣妾親自下廚。」
他點點頭。
我去了小廚房。
親手做了四菜一湯，親手端著托盤回來。
我坐在他對面，看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嬌嬌手藝不錯。」他說。
「那陛下以後常來。」我笑著給他佈菜。
他放下筷子。
「朕晚上要去蕭貴妃那兒。」
我笑容不變。
「好。」
他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頓。
他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
然後繼續往前走。
只是步履有些亂。
我坐在桌邊，靜靜等著。
一個時辰後，外頭突然亂了起來。
腳步聲，哭喊聲，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夜色。
「陛下駕崩了——」
7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裳，往蕭貴妃宮裡去。
一路上，宮人們慌張奔跑，燈籠亂晃。
我走得慢，每一步都踏得穩穩的。
蕭貴妃宮裡已經跪了一地的人。
她趴在榻前，哭得幾乎暈過去。
聽見動靜，猛地抬起頭，看見是我，眼底閃過一絲什麼。
我沒理她，走到榻邊，看了一眼。
陛下躺在那裡，面色如常，嘴唇紅潤。
像是睡著了。
我收回目光，退到一旁站著。
陸續有人趕來。
嫡姐，諸位妃嬪，宗親，朝中重臣......
我父親也來了。
他站在人群裡，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垂下眼，什麼都沒說。
蕭貴妃忽然爬起來，指著我說:「是她!是她刀了陛下!」
殿內瞬間安靜。
所有人看向我。
我抬起頭，一臉茫然。
「蕭貴妃，你說什麼?」
「陛下傍晚去了你那兒!」她死死盯著我:「他給你的那瓶毒藥呢?」
我眨了眨眼。
「什麼毒藥?」
蕭貴妃冷笑，轉身對著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