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書_第8章 靜書不會
「靜書不會。」
林晏將她的話打斷,「我和靜書相識時,一窮二白,靠抄書為生,她也沒有半點瞧不起我。
「她不喜歡沈夫人,想必是沈夫人先做了對不起她的事。」
宋靜雲徹底愣住了,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林晏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西苑裡早已空無一人。
我仍站在原地,手心不知不覺中已滿是冷汗。
我這是怎麼了?
是害怕宋靜雲故技重施,又勾引走林晏?
還是慶幸林晏出言維護了我?
一時間,心中思緒紛紛。
17
第二日,我命人斷了宋靜雲日日要喝的參湯。
當晚,柳姨娘就跑過來理論。
「不過是每日兩錢參,能有多少銀子?大小姐這樣對待親姐妹,未免太刻薄了些。」
我放下手中的書,淡淡地笑了笑:
「姨娘也說用不了多少銀子,為何不找沈家要?二妹是沈家的媳婦,哪有在孃家一住數月,吃穿用度連帶吃藥都要孃家出錢的道理?不知道的,還以為二妹被休回了家。」
柳姨娘眸光閃閃,咬唇不語。
我接著說:「我知道姨娘在想什麼,定是覺得我出嫁在即,這個家遲早落在你手裡。
「實話告訴你,我已為爹爹選好了繼配,是我舅母的手帕交。
「那位夫人新婚不久,丈夫就戰死沙場。這麼些年,她孝順公婆,照顧小叔。
「如今公婆過世,小叔也成家立業。皇后娘娘下了懿旨褒獎她,允她再嫁。
「爹爹和她見了一面,便滿口答應。過些日子,要親自去送聘禮。」
這些話說完,柳姨娘滿目震驚,臉上再無半點血色。
踉踉蹌蹌地走了。
我笑了一聲,又拿起書。
前世,我出嫁後,就是找了那位夫人做繼母。
這一次,事情更是辦得順順利利。
那夫人持家有道,性子爽利潑辣,柳姨娘在她手中,翻不起任何波浪。
直到爹爹要續絃,柳姨娘再沒了任何心氣。
宋靜雲的婚事成了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光彩。
她擔心時間久了,沈家真的會送來一封休書,連忙張羅著沈淮安來接走宋靜雲。
沈淮安登門那天,與我會了一面。
相比上一次見,他瘦了許多。
全身上下透著一股沉鬱落魄之氣。
他已重生回來三年多了,官位不升反降。
和上輩子差得實在太多。
「靜書,」他沉沉嘆了口氣,「你怎麼能嫁給林晏那種人?現在退婚還來得及。」
見我不為所動,他又抬高了嗓音:
「你忘了前世他是怎麼賣妻求榮的嗎?你難道不害怕早晚有一天,他也會把你獻給齊王嗎?」
「如果宋靜雲並不是他獻給齊王的呢?」
「你說什麼?!」
沈淮安瞪大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我。
「你到底什麼意思?」
我卻沒再回答,只隨意理了理衣袖。
「嫁不嫁是我自己的事,與你無關。有這閒心,不如去管管宋靜雲,讓她別再隨意勾引男人。」
18
半個月後,到了我出嫁的日子。
舅舅果然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京城裡的世家權貴都來了。
連長公主殿下也參加了典禮。
等林晏招待完賓客回洞房時,已是月上枝頭。
「靜書,久等了。」
蓋頭被挑起。
面前的人一身正紅喜服,眉目清朗。
看著我的眸子像浮光暗動的玉,泛著攝人心魄的光。
讓我的心沒由來地一動。
吃了子孫餑餑,喝了合巹酒。
我默默地坐在桌邊,對將要發生的事再清楚不過,卻還是莫名有些緊張。
「沒關係的,靜書,你若不願意,就和我說。」
許是林晏的聲音太勾人了,又或者剛剛喝的酒上了頭。
我起身環住他的腰,親向他的唇角。
「誰說我不願意了?」
身旁的人一下子僵住,但很快便扣住了我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羅帳細垂,一夜春宵。
婚後的生活很平靜。
婆母跟前世的沈老夫人比起來,簡直是菩薩心腸。
白日里,我理完家,就陪她說說話,做做針線,跟她學青州的點心。
相處久了,竟讓我有了和母親在一起的幸福之感。
到了傍晚,我又會有些魂不守舍。
心中抑制不住地想念林晏,盼著他早些回來。
這在上輩子跟沈淮安二十多年的日子裡從未有過。
光陰如水,一晃又是兩年。
這年開春,有件事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沈淮安為了巴結齊王,竟然將妻子送到王府做侍妾。
「我曾見過沈夫人一面,當真是生得花容月貌,美麗動人,沈淮安竟然捨得?」
「男人為了權勢,有什麼不捨得的?」
「也是,陛下年事已高,齊王和晉王兩位殿下明爭暗鬥,沈家這是明顯站在齊王一邊了。」
茶館裡,幾個人繪聲繪色地議論著。
我今日外出買婆母愛吃的點心,閒來無事,想多走一走,沒乘馬車。
不料半路下起雨,就找了個茶館避雨。
正好將這些議論聽到耳中。
日落時分,雨終於停了。
我拎著點心往回走。
突然,陰暗處衝出一個人,用力扣住了我的手腕。
「靜書,我知道錯了。」
19
「靜書,我知道錯了。」
月光下,我看清了緊抓著我的人是沈淮安。
他瘦骨嶙峋,衣衫沾著酒氣,瞪著一雙烏洞洞的眼睛。
「靜書,我不該被宋靜雲那賤人迷了心竅,我真的知道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