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書_第4章 大家回去收了麥子
大家回去收了麥子,過個好年,林某死也瞑目了。」
斷頭臺上,他煢煢孑立,身著破爛囚衣,瘦得形銷骨立。
可就是這麼一個人,風骨卓然,朗如明月。
讓所有的人都移不開眼睛。
他目送著最後一個哀哭的青州百姓離開,轉眸看向劊子手,神色平靜。
「行刑吧。」
這一幕深深印在了我的腦海中。
當晚,沈淮安回來,我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
「林晏的案子會不會另有隱情?今日在刑場上,我看他不像是會謀反的人?」
「那你看他像什麼人?」
沒想到,一向溫雅的沈淮安勃然變色,眼風冷冽如刀。
「你難道忘了靜雲是怎麼死的了嗎?
「林晏賣妻求榮,卑鄙無恥,我恨不能將他凌遲,是陛下寬仁,判了斬刀。
「靜雲是你的親妹妹,你竟然為那個畜生說話,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8
「宋小姐,宋小姐。」
我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在呆愣中將手裡的一塊點心捏得不成樣子。
而面前的林晏正忐忑地看著我,眸中藏著擔憂。
「宋小姐可有什麼心事?那在下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行了個禮,轉身欲走。
「等等!」
我急忙將他叫住,略一思索,低聲道:
「你母親做的點心真好吃,為表謝意,我有一份回禮,這邊請。」
我帶著他穿過庭院,來到書房。
從書架取下兩本古籍。
「這就是外祖父的藏書,舅舅科考時也曾仔細研讀,後來被我爹借了來,卻一直束之高閣。不如今日就借給你吧。」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那兩本書,眸光亮如星辰。
「這......這是書院的先生提過多次的書,又一直感慨千金難求。
宋小姐,我......我......」
說到最後,聲音竟哽咽起來。
我莞爾一笑,「那就拿回去看得仔細些,說好了,只是借,等你高中後,可要還我。」
他千恩萬謝,小心翼翼地將書收進懷中。
又隨意聊了幾句,便起身告辭。
即將出府門時,有一個人影走過。
宋靜雲眼角微紅,腳步匆匆,像是在鬧脾氣。
她見到我,小心翼翼地過來行禮,嬌怯怯的眼睛又看了看林晏。
「姐姐,他是誰?」
「雲兒,過來!」
身後忽然響起沈淮安的聲音。
他幾步上前,一把將宋靜雲拉到身後,整個人緊繃得厲害。
「離他遠點!」
宋靜雲的眼圈又紅了,楚楚可憐地撇了撇嘴。
「哼,我才不要理你。」
說完,跺跺腳又跑走了。
「雲兒......」
沈淮安又趕忙追了過去。
我打量著林晏,隨意地笑了笑:「是舍妹和她的未婚夫婿,讓林公子見笑了。」
「是在下叨擾,宋小姐別見怪才是。」
林晏神色如常,清雋的眸子並未多看那兩人一眼。
沈淮安又來了好幾次,每次都帶著精巧的禮物,終於哄得宋靜雲破涕為笑。
這天,我出門回來,剛好遇見他離開。
「靜書,請留步。」
往常看到我,他都冷著一張臉,全身上下透著疏離。
今日反而眉眼含春,笑意盈盈。
我避嫌地往後退了兩步,「有何事?你主動和我說話,不怕二妹又不高興?」
提到宋靜雲,他臉上笑意更甚。
「雲兒和你不同,她敏感多思,會與我鬧些小脾氣。
「重活一世,我才明白與心愛之人相處是何種滋味。酸澀甜蜜、牽腸掛肚,卻又令我甘之如飴。
「靜書,那天我是真心實意地願你找到相愛的夫君。
你切不可因為怨恨我娶雲兒,就故意去招惹林晏那種人。」
說來說去,他以為我結交林晏是拈酸吃醋,故意跟他慪氣。
所以特意好心來開導我。
我心中冷笑,面上卻客氣有禮。
「多謝沈公子,也祝你和二妹百年好合。」
9
三月三,宜嫁娶。
婚禮如期舉行。
沈家不讓柳姨娘登門,我作為宋靜雲的孃家人參加了喜宴。
拜完堂後,宋靜雲被送進了洞房。
我在後廳和各位夫人小姐們聊著天。
正說著,一個丫鬟匆匆走過來,小聲道:
「宋小姐,我家老夫人請您去一趟喜房。」
那丫鬟是沈淮安母親的貼身侍婢,神色很是凝重。
我不敢耽擱,連忙起身。
喜房裡坐著數人。
宋靜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好不可憐。
沈老夫人臉色陰沉,見我進來,揚手擲出一物。
「宋家真是好家規,新娘貼身帶這種腌臢東西。」
我撿起一看,饒是活了兩世,也不由面紅耳赤。
竟是一整副繪聲繪色的春宮圖。
「宋大小姐,你家就是這樣教養女兒的嗎?不知道的,還以為開了妓館。」
沈老夫人毫不留情面,又咄咄問來。
上輩子,我作為兒媳,跟她打了二十年交道。
最是瞭解她這人強勢刻薄,極不好伺候。
這春宮圖八成是柳姨娘給宋靜雲的,卻不知怎麼的被人搜了出來。
現在,沈老夫人給宋府扣了這麼大的罪名,連我的閨名也一併毀了。
我深吸了口氣,對著只會哭的宋靜雲溫聲道:
「二妹仔細想想,今日梳妝時,被何人近過身?」
哭聲頓了頓,宋靜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趕忙抓住她的手,用力握住,一字一句地問:
「事關二妹和宋家的清譽,你可得仔細想清楚了。」
她終於明白過來,哽咽著說了兩個名字。
都是柳姨娘精心挑選的陪嫁嬤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