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書_第3章 我又看了許久地賬本
我又看了許久地賬本,日落時分才乘車回家。
「大小姐,角落裡似乎有人一直望著咱們。」
聽到車伕的話,我推窗看了看。
夕陽下,那個單薄而挺拔的人影是林晏。
本就雋秀的眉眼映在細碎的光影下,沉靜似水。
6
「淮安哥哥快閉眼,我的鬢髮亂了,好醜。」
一早,花園裡就傳來宋靜雲嬌羞的笑聲。
「雲兒若醜,這世上就再沒有好看的女子了。」
沈淮安低眸淺笑,為她細細梳理鬢間的秀髮。
眼中是藏不住的溫柔。
前世,我和他夫妻二十餘載,也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果然愛與不愛,天差地別。
「姐姐,你何時來的?」
宋靜雲看到了路邊的我,立馬露出害怕的神色,小鹿一般惴惴不安。
沈淮安不動聲色地將她擋在了身後。
「靜書,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
「淮安哥哥,還是別說了。」
還不待我說話,宋靜雲就拉住他的袖子,楚楚可憐地搖搖頭。
「是雲兒命苦,別讓姐姐為難。」
「別怕,凡事有我。」
沈淮安撫了撫她的頭,「先回去歇息,我晚些時候再去找你。」
等宋靜雲走遠,沈淮安斂起笑,又恢復了我熟悉的那淡漠模樣。
「靜書,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你知道的,沈府的後宅一向複雜勢利,雲兒嫁過去恐會受委屈。我打算請宋伯父抬柳姨娘為平妻,讓雲兒以嫡女的身份出嫁。
「你母親病逝多年,宋伯父一直沒續絃,就是怕你外祖家有微詞。此次抬柳姨娘的事,還請你去說服你的外祖父和舅舅。」
他語氣輕緩,慢條斯理,彷彿說著再順理成章不過的事。
卻一字一句在誅我的心。
我強忍顫抖,死死攥緊袖中的雙手。
「沈淮安,你好歹也是活了兩世的人,怎麼跟那對母女一樣,做起了春秋大夢?」
我冷笑了一聲,再不願看他,轉身就走。
「等等。」
他卻一把拉住我的手腕,霧沉沉的眸中有鋒利閃過。
「靜書,這一世希望你能活得通透些,幫我此事,我也會知你的情。
「若你不答應也沒關係,等到我做首輔那天,一樣可以給雲兒嫡女的身份。只不過到那時,你是什麼身份就不好說了。」
原來,他篤定能跟上輩子一樣,平步青雲、位極人臣,才如此有恃無恐地來威脅我。
我的心一片冰冷,剛要說話,看到管家走了過來。
「大小姐,有位姓林的公子想見您。他一大早就來了,外面風大,老奴看他衣衫單薄,就讓他進來了。」
7
管家的身後,是有些拘謹的林晏,還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衣衫。
看到我時,他的眼睛立馬亮了。
「宋小姐,我給你帶了家鄉的小食,是我娘做的。粗陋了些,你別嫌棄。」
一旁,沈淮安握著我的手驟然收緊。
看向林晏的目光是毫不掩飾地仇恨。
「林晏。」
他對著我低頭耳語,幾乎是咬牙切齒:「你怎麼會跟他有來往?」
「前世,他娶了雲兒,卻賣妻求榮,把雲兒獻給荒淫的齊王,最後害得雲兒慘死。
「這種畜生,活該千刀萬剮!」
我不在意地笑了笑,隨手指向躲在樹影后的嫋娜身影。
從那個角度,怎麼看都像是沈淮安拉著我私語,動作親暱。
「我和誰來往,跟你無關。倒是我那好妹妹,很不放心你與我單獨見面。」
他慌亂地鬆開了緊握著我的手,向宋靜雲走去。
我再不想理他,轉頭對著林晏揮了揮手。
「做了什麼?讓我嚐嚐。」
他卻神色有些黯然。
「宋小姐,我是不是貿然前來,打擾了你?」
「沒有的事。」
我接過他手中的食盒,「你母親好些了?」
提到母親,他臉上又現出明朗笑意。
「這些日子用了山參調養,孃的病大有起色。宋小姐的大恩,在下沒齒難忘。」
原來他用銀子買了參,難怪這麼冷的天,連件厚衣裳也沒添置。
開啟食盒,裡面是一些細點,捏成蔬果或花朵的形狀。
拿了一個放進嘴裡,清爽可口。
我笑道:「原來青州的點心這麼好吃?」
「宋小姐怎麼知道我祖籍青州?」
一句話直接將我問得呆愣住。
我是上輩子在他快死的時候知道他是青州人的。
前世,齊王爭儲失敗,縱火自焚。
新皇繼位,將林晏貶回了祖籍。
可恨他入骨的沈淮安不肯善罷甘休,想盡辦法要置他於死地。
終於在五年後,以勾結藩王圖謀不軌的罪名將他押解回京,處以極刑。
行刑那天,刑場上突然湧來無數百姓。
都是從青州千里迢迢趕來,為林晏請命。
他們說,林大人五年來宵衣旰食,讓整個青州的百姓過上了好日子,求皇帝看在他有功於民的份上,從輕發落。
這事在京城鬧得極大。
我也跟眾人一起去刑場圍觀。
當時的監斬官就是沈淮安。
他的臉色陰沉得厲害,高舉令牌大聲喝道:
「將這些亂民全部拿下!」
官兵們紛紛拔刀,衝向那些青州百姓。
危急關頭,戴著鎖鏈的林晏開了口:
「諸位父老鄉親的恩德,林某銘記於心。可若大家因我受了牽連,黃泉路上我又如何能安心?
「都回去吧,再有兩個月,麥子就熟了。
今年疏通了水渠,定能有個大豐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