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書_第2章 第二次是去年的上元節
第二次是去年的上元節,沈淮安邀我去賞燈。
我收拾妥當出門時,看到臉頰緋紅的宋靜雲嬌怯怯地問:
「沈公子,能幫我折一支梅花嗎?爹爹最喜歡梅香了。」
沈淮安抬手摺了梅,緩緩插入宋靜雲雙手捧著的玉瓶中。
修長的身影幾乎能將面前的人籠罩。
聽到我的腳步聲,他極快地後退了兩步,溫雅一笑。
「靜書,我給你買了琉璃燈,去看看喜歡嗎?」
說完,拉起我的手走向馬車。
似是故意逃避著什麼。
「大小姐,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可讓奴婢好找。」
一個聲音將我的思緒打斷。
貼身伺候的侍女走了過來。
「柳姨娘差人來,問能不能把南郊的莊子也給二小姐做嫁妝?」
侍女打量著我的神色,又猶豫著開口:
「奴婢覺得柳姨娘......有些過分了,那莊子是夫人的陪嫁,每年的收成能賣不少銀子,怎麼能給二小姐?」
「確實如此。」
我笑著點點頭,「回屋吧,我再斟酌斟酌那份嫁妝單子。」
因為孃親去得早,我在外祖家長大。
外祖父和舅舅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一派,家風更是清正。
他們都沒有妾室,祖母去世後,由舅母當家。
舅母對我視如己出,除了琴棋詩書,還手把手教我如何管家理賬、主持中饋。
耳濡目染下,我對男女之情有些遲鈍。
看不出沈淮安早就對宋靜雲生了情愫。
更把他二十多年的清冷疏淡當做夫妻間的相敬如賓。
重活一次,才算真正看得明白。
4
柳姨娘看到宋靜雲的嫁妝單子,一下就變了臉色,跑去跟爹哭訴。
「沈家是京城數一數二的世家大族,沈淮安更是嫡子嫡孫,族中的翹楚。
「妾身想給雲兒多備些嫁妝,不讓她被沈家看低。可大小姐備的東西,實在是讓雲兒難堪啊。」
爹翻了翻單子,面露責備。
「靜書,我知道對於這門婚事,你心裡不自在。可這關係著宋家的臉面,你怎能如此不識大體?」
我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才緩緩開口:
「原來姨娘也知道二妹是庶出,那你還哭鬧什麼?給爹爹惹禍嗎?
「上個月,首輔李閣老的庶女出嫁,我比照著李小姐的嫁妝單子給二妹置辦的。
「姨娘是想讓爹爹壓過李閣老嗎?就不怕御史們參爹爹一本?」
此言一齣,柳姨娘呆愣住,訥訥道:「可......可是......」
「什麼可是但是!」
爹的臉色陰沉,重重地拍了下桌子。
「果然是娼妓出身,沒有半點見識,只會平白給我惹禍。」
出身是柳姨娘最難以啟齒的傷疤。
這麼多年,全府上下無人敢提及。
現在被爹指著鼻子罵,如何能受得住,當下哭著跑了出去。
待她走遠,爹的神色緩和,看我的目光帶著些許慈愛。
「靜書,爹知道你受了委屈,放心,爹定會給你尋一門更好的親事。」
我垂頭遮住眼簾,低聲稱是。
其實,我知道剛剛柳姨娘想說什麼。
表面上,宋靜雲的陪嫁跟李小姐一樣,實則相去甚遠。
同是莊子和鋪子,也有賺錢虧本之分。
我給宋靜雲的要麼經營不善,要麼掌櫃難纏。
終歸不會順了她和柳姨娘的意。
5
婚禮事宜按部就班地進行。
我閒了也會出門,去看看那些鋪子。
這天,我來到一家書齋,正看著賬本,一個清瘦的書生推門而入。
「掌櫃的,這是我連夜抄好的書。
」
掌櫃盯著那厚厚一疊紙,想找錯處,可仔細翻了個遍也沒找到。
只好隨口挑刺:「字跡有些潦草,不能給你原定的價錢。而且你這種寫法最費墨,還得多扣你些墨錢。」
那人愣了愣,低聲道:「那可以結多少錢?」
掌櫃說了個很低的數,連一旁的我都聽不下去了,問道:
「寫成什麼樣?給我看看。」
我接過紙張,只看了一眼就覺得賞心悅目。
好一手秀雅飄逸的字。
等我再轉眸看向那落魄的書生,霎時愣住了。
竟然是他,林晏。
前世宋靜雲的夫君,也是沈淮安恨到骨子裡、想方設法弄死的人。
他家境貧寒,和母親相依為命。
可沒記錯的話,來年的鄉試,他就中了舉。
之後更在殿試中成為本朝最年輕的探花,前途無量。
爹爹榜下捉婿,相中了他。
而且他出身寒微,只有一個臥病在床的母親。
宋靜雲嫁過去就能當家做主。
成婚後,林晏的才學深受皇帝賞識,屢被擢升。
若沒有後來的變故,只怕也能入閣拜相。
「這位小姐,可......可否給在下結賬?在下還要趕去藥鋪抓藥。」
許是被我盯著看了太久,林晏有些不知所措地低下頭。
連睫毛都在微微顫抖。
我轉頭對掌櫃吩咐:「去賬上給這位公子支五十兩銀子。」
他猛地抬起頭,錯愕與不解在眼底交錯。
「無功不受祿,小姐這......這是何意?」
我輕輕笑了笑。
「都說人如其字。我從這些字中看出了公子的才學。科考在即,公子還是不要為生計奔波,安心備考。
「等你一朝中第,入朝為官後,再想著還我這五十兩的人情吧。
」
一時間,似有胭脂在他的臉上漫開。
「在下林晏,謝小姐大恩,敢問小姐尊姓大名?」
「宋靜書。」
林晏拿了銀子,匆匆走了,想來急著去給他母親抓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