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娘娘她不想說話_第6章 母後覺得
“母后覺得,他若是知道兒臣做的事,會如何?”
“他不會知道。”我說,“就算知道,他也不會說。”
老四點了點頭,沒再問。
那天晚上他走後,我一個人在寢宮裡坐了很久。
窗外月色很好,照得地上白花花一片。
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剛生下老大的時候。他小小一團,皺巴巴的,哭起來像只小貓。奶孃抱他過來給我看,我低頭瞧著他,心想:這孩子,能活下來嗎?
他活下來了。
不僅活下來了,還成了手握二十萬邊軍的王爺。
老二、老三、老四、老五,也都活下來了。
一個比一個狠。
一個比一個能刀。
我該欣慰,還是該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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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發生了一件事,讓我知道——我該欣慰。
那天老五來找我,神神秘秘的。
“母后,我跟你說個事。”
“說。”
“今天我偷偷跟著三哥出去辦事,看見三哥刀人。”
我看著他。
“你三哥知道嗎?”
“知道啊,他讓我跟著的。”老五眨眨眼,“他說,以後我也得會這個,早點學比較好。他還說,當年他學晚了,第一次刀完人吐了三天,讓我別學他。”
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呢?”
“然後我看見三哥刀了一個人。”老五說,“那個人是周家的餘孽,躲到城外去了,被三哥找到了。三哥一刀就解決了,特別利落。那人還沒反應過來,脖子就開了。”
“你怕嗎?”
“不怕。”老五搖搖頭,“那個人該死。三哥說他害死過三條人命,都是窮苦人家的姑娘,被他糟蹋完賣去了外地。”
我看著他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忽然有點恍惚。
十三歲,我十三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老家繡花,學規矩,等著被選入宮。每天最大的煩惱是繡壞了帕子,被嬤嬤罵兩句。
而他十三歲,已經在看刀人了。看完還能跟我講,那個人該死。
“母后,”老五忽然湊近我,壓低聲音,“四哥今天找我了。”
“嗯?”
“四哥說,讓我好好跟三哥學本事。等學會了,他給我一塊封地,讓我當王爺。”
“然後呢?”
老五忽然笑了,笑得跟老四一模一樣——涼涼的,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我說,我不要封地。”
“那你要什麼?”
“我要留在京城。”他說,“我要幫四哥辦事。大哥二哥三哥都有事做,就我沒有。我也想做點事。”
我看了他很久。
“你知道你四哥辦的都是什麼事嗎?”
“知道啊。”他點點頭,“刀人,抄家,滅口。三哥都告訴我了。他說四哥乾的那些事,好多都是髒活,不能讓外人知道。他說我要是想幫忙,就得先學會怎麼幹髒活。”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飯。
我忽然笑了。
行吧。我生的,我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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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事,順理成章。
周家沒了,那個所謂的“先皇后血脈”沒了,我女兒從舔狗變成了正常人,老老實實待在宮裡學騎射,說要當女將軍。她如今箭術已經有模有樣,能五十步外射中靶心。
沈硯成了內閣最年輕的閣臣,他那個真少爺的兄弟,被送去江南之後再沒了訊息。聽說在江南開了家鋪子,娶了個當地姑娘,日子過得不錯。
至於那群“先皇后”——
老四親自去處理的。
他站在那群女人面前,一個一個看過去。那些女人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有幾個年長的偷偷抬眼看他,眼裡有驚恐,有哀求。
他看了很久,然後說:
“願意回家的,發銀子送走。不願意回家的,去皇陵給先皇守墓——這輩子不許再回宮。
”
沒人敢說不願意。
最後,有五個領了銀子回家,三個去了皇陵。聽說去皇陵的那三個,走的時候哭了一路。
老大從北境寫信回來,信上只有一句話:母后,缺錢,讓二哥再撥點。
老二回信:沒錢,滾。後面跟了一長串賬目,證明他真的沒錢。
老三在信後面加了一句:二哥最近在查你的賬,你自求多福。他那個“查”字寫得格外用力,像是在幸災樂禍。
老五在旁邊畫了一隻烏龜,說是送給大哥的。那烏龜畫得歪歪扭扭,背上還寫著“大哥”兩個字。
我看著這堆信,笑了半天。
老四在旁邊批奏摺,頭也不抬。
“母后,您笑什麼?”
“笑你幾個哥哥。”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們又鬧了?”
“鬧了。”我把信遞給他,“你看。”
他接過去看了一遍,嘴角也彎了彎。
“大哥的賬確實有問題。”他說,“回頭讓二哥好好查查。”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老四,你大哥手裡有二十萬邊軍,二哥管著國庫,三哥握著錦衣衛。他們要是哪天想反你,你怎麼辦?”
老四放下奏摺,認真想了想。
燭光映在他臉上,眉眼間沒有驚慌,也沒有防備,只是在認真地想這個問題。
“大哥不會反。”他說,“他要是想反,當年就不會讓我當這個皇帝。他那個人,最重承諾,說了讓我當,就是讓我當。”
“老二呢?”
“二哥摳門,捨不得花錢造反。”他笑了,“造反要花多少錢?招兵買馬,打造兵器,收買人心,哪樣不要錢?二哥算過賬,覺得不划算。”
“老三呢?”
老四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起來。
“三哥要是想反,早就反了。他手裡那些人,刀我比刀雞還快。
可他沒反,為什麼?因為他懶得反。他那人,最怕麻煩。當皇帝要天天批摺子,他受不了。
”
我看著他。
“那你怕嗎?”
他搖搖頭。
“母后,”他說,“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也可能會反。”
“不會的。”他說得很肯定,聲音不大,卻像是從心裡長出來的。“母后教過我們,一家人,別爭。我們聽進去了。”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窗外月色正好,照得他臉上乾乾淨淨的。
我忽然想起那年,他六歲,被老大按在地上揍。他咬著牙,拿眼睛瞪著老大,一聲不吭。
那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兒子,不一樣。
現在我知道了——
他不只是不一樣。
他是他們五個裡面,最像我的那個。
我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行了,批你的奏摺吧。”
他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批。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
夜風吹進來,帶著桂花香。
我忽然笑了一下。
這破皇宮,總算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