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娘娘她不想說話_第1章 我叫劉婷婷
我叫劉婷婷,十五歲那年被選入宮,稀裡糊塗成了皇帝的女人。
那時候我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宮裡規矩大,走錯一步就要掉腦袋。所以我從不多說一句話,不多走一步路,老老實實給皇帝生孩子。
我命好,一口氣生了五個兒子,一個女兒。
皇帝比我大三十歲,他喜歡誰不喜歡誰,跟我沒關係。他有他的白月光——先皇后,聽說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可惜紅顏薄命,死在南巡的路上。皇帝為她守了三年孝,後來實在扛不住朝臣催著選秀,才把我們這批新人召進來。
我見過先皇后的畫像,確實美。眉眼如畫,腰肢似柳,站在那裡像一朵含苞的白玉蘭。但跟我有什麼關係呢?人死如燈滅,活著的人還得過日子。
我不爭不搶,但我不傻。我知道在這宮裡,兒子就是命。五個兒子,我一個個親自教,教他們讀書,教他們算賬,教他們看人眼色,教他們——手裡要有刀。
老大沉穩,老二精明,老三狠辣,老四機變,老五......老五還小,但已經學會在哥哥們打架的時候偷偷下絆子了。有一回老大和老三為了塊玉佩爭執,老五在旁邊假裝摔跤,一腳踢翻了炭盆,火星子濺了兩人一身,玉佩的事就這麼不了了之。那年他才七歲。
我不偏心,誰有本事誰上位。
最後是老四坐了那個位置。
不是我選的,是三個哥哥一起選的。
那天老大來找我,風塵僕僕從北境趕回來,盔甲還沒卸。他說:“母后,四弟行。”
老二坐在旁邊,慢條斯理地撥著茶盞裡的茶葉:“他腦子快,手也穩。
”
老三靠在柱子上,把玩著一把匕首,頭也不抬:“他刀人比我想得周到。”
我端著茶盞看了他們半天,問:“你們商量好了?”
老大笑了笑,那笑容裡有風霜的痕跡:“母后教過我們,一家人,別爭。”
行。那就老四。
老四登基那天,朝臣們吵成一團,有人說太后不得干政,有人說幼主需要輔佐。最後各退一步,讓我垂簾聽政——簾子掛著,我能看見他們,他們看不見我。
也行。反正我本來也不愛出頭。
垂簾聽政的頭三年,我幹了幾件事:減輕賦稅,整肅吏治,啟用了一批真正有才學的寒門子弟。朝臣們從一開始的“太后懂什麼”,慢慢變成了“太后聖明”。
挺好。我這麼想著。
至於我的幾個兒子——
老大去了北境,手裡握著二十萬邊軍。他每年冬至派人送信回來,信裡從不提戰事,只問母后安好,弟弟們安好,今年包了什麼餡的餃子。
老二管著戶部,天下錢糧進出都得經他的手。他摳門到極致,連御膳房的炭火銀子都要一筆筆核對。老四抱怨過幾次,說二哥連他多要一盆炭都要問三遍“真有必要嗎”。
老三在京城,執掌錦衣衛,滿朝文武誰家晚上吃什麼都瞞不過他。他話最少,但每次開口都能讓人後背發涼。有一回朝會上,某位大人彈劾他濫用職權,他站起來,慢悠悠說了一句:“張大人上個月在醉仙樓喝花酒,花了八十兩銀子,走的是公賬。”那位大人當場腿軟,再沒敢說話。
老五年紀小,但已經跟著老三學本事了,學得還挺快。老三教他認人、跟蹤、下套,他學得津津有味,回來還跟我炫耀:“母后,今天三哥教我怎麼在茶裡下藥,下了藥人不會死,只會說真話。
”
我看著他那張還帶著嬰兒肥的臉,沉默了很久。
至於老四......他在宮裡當皇帝,天天被奏摺埋著。他有時候批摺子批到深夜,會跑來我宮裡蹭一碗麵。吃麵的時候話特別多,說這個大臣又吵架了,那個大臣又告狀了,說三哥今天又抓了誰,說二哥今天又罵他花錢太多。
我聽著,偶爾嗯一聲。
挺好。我這麼想著。一家人,各司其職,誰也不礙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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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我無意間走到一處偏僻宮殿。
我腳步頓住。
皇后娘娘?哪個皇后娘娘?先皇后都死了二十年了。
我示意宮人噤聲,推門進去。
院子裡種著幾株梅樹,正是花期將盡的時候,地上落了一層花瓣。七八個女子坐在廊下賞花喝茶,穿的都是舊式的衣裳——我認得那式樣,是二十年前宮裡時興的,寬袖長裙,腰繫絲絛。
她們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我腦子嗡的一聲——
一張臉。兩張臉。三張臉......
七八張臉,長得一模一樣。
都像先皇后。
不是那種隱約的相似,是眉眼、鼻樑、嘴唇,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們有的年輕些,二十出頭;有的年長些,眼角已有細紋。但那張臉,那張我在畫像上見過的臉,活生生地出現在我面前,七八張,齊齊地看著我。
“太、太后娘娘......”領頭的宮女嚇得跪下去,茶盞摔在地上,碎成幾瓣。那群女人也跟著跪,裙襬掃過落花,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可即便跪著,我依然能看清她們的臉。
一模一樣。
我扶住門框,指尖微微發涼。身後跟著的宮人早已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
“說。”我只說了一個字。
原來老皇帝這輩子都沒放下過先皇后。